聂卫平走了。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悖论，放在今天这个讲究KPI、讲究金牌榜的年代，甚至有点难以解释：一个一辈子没拿过“世界冠军”头衔的人，为什么能被官方封为“棋圣”？而且在这个头衔面前，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大家叫他“聂老”，怀念他，不仅仅因为他是九段棋手。 说句实在话，如果只是论冠军头衔，后来的常昊、古力、柯洁，他们手里的世界冠军奖杯，哪一个不比聂老多？可为什么一提到“棋圣”，所有人心里就只认他这一个？ 这事儿得从四十多年前说起。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刚起步，中国各行各业都憋着股劲儿要赶超，可在围棋界，日本已经垄断了几十年，咱们一直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候，中日围棋擂台赛来了，这比赛不是简单的竞技，更像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首届比赛里，日本棋手小林光一一路砍瓜切菜，连赢咱们6个棋手，中国队眼看就要输了，没人敢上的时候，聂卫平站了出来。 他特意从乒乓球队借了件印着“中国”俩字的运动服，往赛场一坐，那股劲儿就不一样了——他不是为自己下棋，是为憋着口气的中国人下棋。 结果呢？他连着打败了小林光一、加藤正夫，最后把日本主将藤泽秀行也赢了，硬生生把快输的比赛给扳了回来。 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消息靠报纸广播传，可全国都在议论这场比赛，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说围棋，那种振奋劲儿，不亚于中国女排拿世界冠军。 后来两届擂台赛更邪乎，第二届日本队8:4领先，又是聂卫平一夫当关，连赢5场逆转；第三届再胜加藤正夫保住冠军，前前后后在擂台赛上创下11连胜的神话。 日本媒体都怕了，叫他“聂旋风”，说他刮破了日本围棋不可战胜的神话。 1988年，国家体委和中国围棋协会直接给了他“棋圣”的称号，这是中国围棋史上头一遭，也是至今唯一一次。为啥给？因为那时候的胜利根本不是体育层面的事儿。 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太需要这种“赢”了，不是赢一块金牌那么简单，是赢回了民族的底气和自信。 聂卫平在棋盘上的每一步，都踩着那个年代中国人最需要的精气神——不服输、敢拼命、为了国家荣誉能豁出去。这种精神力量，比任何冠军头衔都金贵。 再说说后来的棋手，常昊、古力、柯洁他们拿的世界冠军多，那是事实，但他们的起点是聂卫平铺出来的。当年擂台赛之后，全国掀起了围棋热，多少孩子因为聂卫平才拿起棋子？ 常昊就是那时候迷上围棋的，后来成了他的学生，2005年拿应氏杯冠军的时候，也算圆了聂卫平没拿世界冠军的遗憾。 聂卫平后来开了围棋道场，20多年教出了柯洁、辜梓豪这些20多个世界冠军，近300个职业棋手。 没有他当年掀起的那股热潮，没有他手把手带徒弟，中国围棋哪能有后来人才济济的局面？他是给中国围棋打地基的人，后来的冠军们都是在这个地基上盖高楼的，楼再高，也替代不了地基的分量。 而且聂卫平这一辈子都耗在围棋上了。2013年查出癌症，化疗放疗遭了大罪，可好了之后照样跑遍全国，去学校、去赛场，给老百姓讲棋，跟孩子聊围棋。他说只要对围棋好的事，他都愿意干，真是把自己活成了围棋的“宣传员”。 这种一辈子的坚守，不是拿几个冠军就能比的。他的“棋圣”，不只是赢在棋盘上，更是赢在对围棋的贡献上，赢在那个时代的记忆里。 现在讲究KPI、金牌榜，可有些东西是没法量化的。聂卫平的价值，是打破垄断的开创性，是提振民族精神的感染力，是培养后辈的传承力。 后来的冠军们很厉害，但他们赶上了好时候，中国围棋已经站起来了，拿冠军是“锦上添花”；可聂卫平那时候是“雪中送炭”，是在没人看好的时候，硬生生把中国围棋扛在了肩上。 所以没人不服他的“棋圣”头衔，因为大家都明白，这头衔不是奖给他一个人的，是奖给那个拼搏的年代，奖给中国围棋从弱到强的起点，奖给那种超越胜负的精神。 他虽然没拿过世界冠军，但他早就成了中国围棋的“精神冠军”，这种分量，比任何奖杯都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