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一九六八年扒煤车逃到山西的。他家在天津,成分是资本家,红卫兵连着抄了三回,爷爷被剃了阴阳头拖去游街,第三天就跳了海河。那天晚上爹揣了半个窝头,翻过铁道墙,看见运煤的车皮正慢吞吞往外挪,他想都没想就往上爬,煤渣子哗啦啦往下掉,他整个人陷在黑煤堆里,连气都不敢喘。那年他十七岁,不知道车往哪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煤车晃得厉害,车皮缝隙漏进来的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爹缩在煤堆最里面,把半个窝头捂在怀里,饿了就舔一口,舌头碰到干裂的嘴唇,疼得直抽气。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有人拍车皮,喊着“检查检查!”,爹吓得一激灵,赶紧往煤堆深处钻,煤渣子灌进领口、袖口,扎得后背发痒也不敢动。 就听见车皮被拉开的声音,手电筒的光扫过来,爹闭着眼屏住呼吸,脑子里突然晃过小时候爷爷带他去劝业场买糖糕的画面,那糖糕烫得他直甩手,爷爷笑着给他吹。直到脚步声远了,他才敢睁开眼,眼睫毛上沾的煤渣子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车不知道晃了多久,突然停了,爹爬起来扒着车皮往外看,荒郊野岭的,只有远处半山腰有个亮着灯的土坯房。他跳下来,脚刚沾地就软了,连滚带爬地往亮灯的地方挪。 敲开门,是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看见爹这黑糊糊的样子,没问啥,转身端了碗热米汤出来。爹捧着碗,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汤里,连汤带渣喝了个精光。 后来才知道,老太太儿子在矿上砸断了腿,老伴早走了,就一个人守着几头羊过日子。爹留下来帮她放羊、挑水,老太太教他种土豆、腌咸菜,夜里就坐在炕头,给爹讲山里的故事。 再后来爹就在这扎了根,娶了邻村的我娘,生了我和弟弟。去年过年,我陪爹回天津,沿着海河边走,爹突然说,那时候以为活不过第二天,哪能想到还能有现在的日子。 其实人这一辈子啊,谁没遇到过难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有人递过来一碗热汤。你有没有过这种,在最难的时候被人拉一把的经历?
我爹是一九六八年扒煤车逃到山西的。他家在天津,成分是资本家,红卫兵连着抄了三回,
奇幻葡萄
2026-01-13 23:5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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