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秋天，领导突然让我去干件膈应人的活儿——送一个刑满释放的兵回老家

1972 年秋天，领导突然让我去干件膈应人的活儿 —— 送一个刑满释放的兵回老家。 我当时在部队后勤处当干事，平时都是管管物资登记、写写报表的活儿，从没跟这种 “犯过错” 的人打过交道。领导找我谈话时，语气挺严肃，说这是组织任务，让我务必把人安全送到家，跟当地大队交接好。我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当晚翻来覆去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到劳改队门口，等了没十分钟，出来个黑瘦的小个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补着两层补丁，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蓝布包，见了我低着嗓子说：“李海山，麻烦同志了。”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蹭木头，我“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他默默跟在后面，半步都不超，跟影子似的。 火车上人挤得转不开身，我们俩挤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煤烟味呛人。他靠在冰凉的铁皮上，双手死死攥着布包，眼睛盯着鞋尖，我没话找话问他家里还有啥人，他半天憋出一句：“娘，还有个上小学的妹子。” 我再问为啥犯事儿，他嘴唇动了动，把脸别向窗外，没出声。 转长途汽车时，路面坑坑洼洼，车轱辘压过石子“哐当”响，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我吓了一跳，以为要出啥幺蛾子，结果他指着窗外道边的野枣丛：“我妹小时候最爱摘这个，酸得皱眉头还往嘴里塞。” 话音刚落，他又赶紧松开手，像碰了烫手的山芋。 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远远看到个老太太拄着柳木拐，站在老槐树下，身影缩得小小的，见了我们，手里的拐“啪”地掉在地上。李海山突然跑过去，“噗通”跪下，头埋在老太太腿上，肩膀抖得厉害，老太太摸着他的头，眼泪砸在他军装上，连“儿啊”都喊得断断续续。 我跟大队支书交接完要走，李海山追上来，塞给我一把野枣，是路上他摘的，还带着绿皮和露水：“干事，你尝尝。” 我捏了一颗放嘴里，酸得直咧嘴，抬头时他已经扶着他娘往院里走，背影像压了千斤重，却又比刚才稳当了不少。 回来的路上，我嘴里还留着野枣的酸劲，心里那点膈应早散得没影了。谁这辈子没个难到喘不过气的坎儿呢？要是搁在自己身上，遇上他当年的难处，能做得比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