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书法家启功在琉璃厂转悠,突然看到路边的一个摊位主冒充他的真迹在卖,启功挤进人群,蹲下身翻画,不料,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摊主,笑眯眯的夸赞摊主。 那天天气不错,启功先生就带着学生去他常逛的琉璃厂溜达。 对启功先生来说,这儿的旧书铺子,就跟自己家后院一样,是“安身立命之所”,熟得不能再熟了。 师生俩正走着,学生的脚步突然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小摊。 摊主是个看着挺老实的中年人,摊位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落款赫然是“启功”二字。 学生跟在先生身边久了,眼力还是有的,一眼就瞧出那幅字不对劲,形似而神不备,明摆着是件仿品。 眼看自家老师的“大作”就这么被人当街叫卖,学生心里头腾地一下就火了。 他刚要上前跟摊主理论,胳膊就被启功先生轻轻拉住了。只见先生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自己慢悠悠地踱到摊前。 摊主本来还在招揽生意,一看来人是个文质彬彬的老先生,身后还跟着个气鼓鼓的年轻人,心里就有点打鼓。 他当然认识启功,也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货色。这下正主找上门,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心想这下完了。 启功先生倒没看他,只是把那幅假字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眉头都没皱一下。 学生在后面看着,心里急得不行,老师这是要干嘛?难道是气糊涂了? 就在空气快要凝固的时候,启功先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旁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哎哟,这比我写得好!” 这话一出来,场面就更尴尬了。摊主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学生也傻眼了,说反话讽刺人? 可看先生的表情,又不像。他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是那种挺真诚的笑。 启-功先生说完,又拍了拍学生的肩膀,示意他走。 直到走出了好一段路,学生才缓过神来,憋不住问:“老师,那字明明是假的,您干嘛还夸他?这不是助长歪风邪气吗?” 启功先生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琉璃厂热闹的街景,叹了口气,对学生说:“人家也是混口饭吃,不容易,咱就给人留条活路吧。” 学生听完,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老师不是没看出来,也不是在说反话,他是心里头门儿清,只是选择了最宽厚的一种方式。 他体谅那个摊主,或许家里有病人,或许孩子要上学,生活所迫才走上这条路。一声呵斥,砸一个摊子,解决不了一个人的生计问题。 其实,这种幽默和宽厚,早就刻在启功先生的骨子里了。后来有一次,白岩松采访他,也问到了市面上假字泛滥的问题,问他自己怎么分辨。 启功先生乐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了一句,后来传遍了大江南北。他说:“写得好的不是我的;写得不好的,那可能还真是我的!” 这话说得,既风趣又透着一股子大智慧。他用自嘲的方式,轻松化解了“打假”这个尖锐的问题,也让那些想拿他的字当标准答案的人,一下子没了方向。 这背后,是他对名利看得极淡的心胸。他压根没把自己当成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师”,自然也不会因为有人模仿、甚至伪造他的作品而大动肝火。 可要说启功先生对假货都这么好说话,那可就想简单了。他的宽容,是分人和事的。 时间到了2004年,有家拍卖行公开拍卖一批据说是启功先生的作品。这事儿就闹大了,跟琉璃厂的小摊贩完全是两码事。 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艺术品市场热起来,造假也跟着成风,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一条龙”的产业链。 面对这种大规模、有组织、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启功先生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他公开站出来,严肃地指出那家拍卖行的“启功作品”是假货,没有丝毫含糊。 他针对的是那些把造假当成产业链,严重扰乱市场的大户,跟街边糊口的小贩,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的心里有杆秤,一边是慈悲,一边是原则。对弱者,他心怀悲悯;对破坏规矩的,他绝不纵容。 说到底,启功先生太了解那个时代,也太了解琉璃厂了。他知道在那个年代,书画市场鱼龙混杂,他自己的名气又大,想杜绝假货根本不可能。 与其见一个打一个,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不如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教书育人,比如文物鉴定。 多年以后,启功先生不在了,但琉璃厂那个小故事,却一直流传下来。人们津津乐道于那句“比我写得好”,感叹先生的胸襟与智慧。 他一生研究学问,鉴定国宝,桃李满天下,但他留给世人最宝贵的,或许并不是那些价值连城的书法作品,而是这种看透世事后依然选择温柔以待的仁者之心。 这,比任何一幅字画都更显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