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年我外公被打倒后,老爷子心灰意冷就辞了职,从海军转业到北京,带着我外婆去东单看了一套四合院。 那院子不算大,一进院带个小跨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墙是青砖砌的,门口还有两株老槐树。中介说原房主急着迁走,价格不算高,但外公刚转业,抚恤金没发全,手里还差一大截。外婆拉着外公的袖子,小声说:“要不先等等?咱们刚到北京,还没落脚的地方,别把钱都砸在房子上。” 外公没说话,绕着院子走了两圈,摸了摸老槐树粗糙的树干,转头跟中介说:“我先交一半定金,剩下的一个月内凑齐。” 交完定金回来,外公蹲在招待所墙角抽闷烟,烟丝劣,呛得他眯起眼。窗外有辆三轮车“叮铃铃”过去,车铃铛声在胡同里荡出老远。外婆递了碗热水,他没接,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那槐树,跟我老家门口那棵,像。” 就为这句话,他铁了心要凑钱。 头一个礼拜,他天天早出晚归。外婆后来跟我讲,有天半夜她醒了,看见外公就着月光,在翻他那口旧皮箱。箱底压着件呢子军大衣,深蓝色的,领子磨得有点亮。他拿手一遍遍捋那领子,半晌,又给叠回去了。第二天,他还是抱着大衣出了门。回来时,手里攥着三十五块钱,大衣没了。外婆没问,只给他盛了碗棒子面粥,粥烫,他端着碗,半天没喝,热气糊了一眼镜。 钱还差得远。外婆偷偷把一对银镯子褪了下来,那是她娘家陪嫁的。外公看见桌子上的镯子,脸一下子沉了,抓起镯子就往外走。外婆以为他要去当铺,急得追到门口。结果外公是去了胡同口的老银匠那儿,让人家把镯子改成了两个细圈儿,一个给她重新戴上,一个自己收着。“留个念想,”他说,“房子能买就买,买不成拉倒,这东西不能没。” 后来是怎么凑齐的,外公一直不肯细说。只模糊提过,有个老战友,听说他要买房,二话不说塞过来一个信封,厚厚的。外公推,那战友就瞪眼:“当年在海上,命都能互相托付,这点钱算啥?等你安顿好了,请我喝二锅头就成!” 凑齐钱那天,是个阴天。外公把一沓子钱理了又理,毛票都在最底下,大票压在上面,用布裹了好几层。去办手续的路上,他一直摸着怀里那个剩下的银圈。中介点钱的时候,他就盯着院里那两棵槐树看,风一过,叶子哗啦啦响。 拿到房契,他没直接回家。先去菜市场买了条五花肉,又打了半斤散酒。外婆在临时住处等得心焦,见他进门,手里拎着肉,脸上却没什么笑模样,只是把房契轻轻放在桌上,说:“烧肉吧,多放点酱油。” 很多年后,外婆跟我念叨:“你外公啊,那天晚上喝醉了,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新院子里,对着槐树说了半宿的话。说的什么我也没听清,就听见他最后念叨,‘这下,总算扎下根了。’” 那两棵槐树,就这么陪着我们一家,经历了往后几十年的风雨晴雪。树还是那两棵树,只是树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每次摸到那粗糙的树皮,就好像还能听见当年那声轻轻的叹息,和那句“扎下根了”的念叨。
57年我外公被打倒后,老爷子心灰意冷就辞了职,从海军转业到北京,带着我外婆去东单
奇幻葡萄
2026-01-12 17:5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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