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合二仙记 在乌镇车站前的广场遇见他们的。两个石雕的人儿,挨着肩膀,站在假山石上,喷泉喷在他们身上,像披着粼粼水光。他们笑得那样开心,眉眼弯成了月,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几百年的好日子酿出来的。左边的举着一支荷叶,像打着伞遮雨;右边的捧着个食盒,盒盖儿微微掀着,让人猜里头是不是还温着旧时的茶点。水绿绿的,从他们脚下流过,影子就在涟漪里一荡一荡的,像两滴化开的墨,要融进这水乡的底色里去。 这便是和合二仙了。此刻他们不再是庙堂里正襟危坐的神祇,倒成了两位悠然的“老住客”。那荷叶与食盒,也褪去了符号的严肃,成了他们在这幅水墨长卷里最自然的点缀。一对年轻的情侣携手走过,女的忽地瞥见了,轻扯伴侣的衣袖,朝雕像努努嘴。两人相视一笑,那笑里有种不言而喻的甜,仿佛从石像那儿借来了一点光和暖,镀在自己的未来上。原来这“和合”,不必是庄严的祈愿,它就在恋人交握的指间,在寻常的一瞥里。 跟着人群慢慢走,回头看,他们还在那儿,身后的粉墙斑斑驳驳,是岁月写的信;头顶的蓝天被桥洞裁成一弯明净的弧。水声、橹声、隐约的吴语,丝丝缕缕地缠过来,空气里浮动着草木与旧木的温润气息。这气息是有重量的,沉淀着无数个这般安详的午后。 我想,这便是江南的好了。它将最朴素的愿望——人与人之间的亲厚、相聚的欢欣——物化成这般可亲的模样,安放在寻常巷陌、流水桥头。你不必专程去朝拜,只是在漫步的途中,便能与这古老的慰藉打个照面,心便像被那流水洗过一遍,忽然就静了,也软了。神仙在此,亦不过是这人间烟火里,最温暖的一段注解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