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杜聿明战败被俘后，蒋介石认为他投敌叛国，对外宣称他已被共产党枪决。 南京总统府的卫兵至今记得那个冬日清晨，曹秀清冲破警戒线时，皮靴踩碎了阶前残雪，怀里紧紧抱着的军官证边角磨得发白。 三天前中央社广播"杜聿明畏罪自戕"的消息还在回荡，而她袖中藏着的电报，是丈夫从淮海战场发来的最后讯息："妻速带子女赴台，勿念。" 台湾当局给的"遗属抚恤金"只够买半袋米，曹秀清在纺织厂给军服钉纽扣时，总想起杜聿明1948年离家前夜的样子。 那时他刚收到母亲七十大寿的贺礼蒋经国送来的3000美元，"这哪是礼金，分明是催命符。"她当时往丈夫军靴里塞了包云南白药，"此去淮海，怕是凶多吉少。" 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医生们后来常说起这个病例，杜聿明被俘时肺结核已到三期，军医断言"活不过半年"，所里却派人去香港买回链霉素。 1956年春天，当这位昔日的国民党上将能弯腰系鞋带时，他在日记里写道："共产党治的不仅是肺痨，更是我二十年的糊涂病。" 曹秀清拿到台湾当局签发的"限时出境证"时，手心沁出了汗，1958年纽约机场的记者会上，她把国民党党证放在麦克风前："蒋介石说我丈夫叛国，可他连我儿子的学费都不肯批。"长子杜致仁在哈佛自杀前，曾写信哀求当局续发助学金，只收到冷冰冰的"党国艰难，自行解决"八个字。 1962年北京机场的阳光里，杜聿明看着走来的妻子愣住了，曹秀清也没想到，这个穿着中山装、步履稳健的男人，会是当年那个咳血的病号。 周恩来安排的四合院在史家胡同，厨子每天变着花样做陕西菜，"当年在徐州前线，你总说想吃油泼面。"曹秀清给丈夫盛饭时，发现他鬓角的白发竟比自己还少。 人民大会堂安徽厅的宴席上，陈毅举杯向杜聿明敬酒："当年淮海战场，你我各为其主。"周恩来笑着打圆场："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杜夫人早年还是共产党的县委书记呢。"曹秀清的眼泪掉进酒杯，这个1927年因丈夫身份被开除党籍的老党员，此刻终于明白了"爱国一家"四个字的分量。 1981年杜聿明弥留之际，手指在通讯录上划到"台湾同学"那页。 "告诉他们，"他气若游丝，"统一了再上我坟前敬酒。"曹秀清把这份遗嘱复印件压在玻璃板下，直到1984年在香港医院合上眼，床头柜上还放着北京市政协委员的出席证。 那本泛黄的通讯录后来由女儿捐给了历史博物馆，翻开的那页，"民族大义"四个字被摩挲得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