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陪九十岁的老妈去医院做体检,刚到医院的时候老妈 “睡着了”,我以为是睡得太沉了,就摇晃了几下,结果没摇醒,医生上前一检查,忙对护士说:快点把老人推进抢救室。 挂号单还捏在我手心里,蓝色的字迹洇了点汗。老妈早上出门时还念叨,说这体检车座椅太硬,不如社区医院的藤椅舒服。她穿着我去年给买的枣红色绒布衫,领口别着枚银质小梅花,是老爸走那年给她打的,戴了二十多年,边角磨得发亮。抢救室的门关上那一刻,我腿一软,顺着墙根就滑坐在地上。手里的挂号单被攥得皱巴巴的,蓝色字迹晕开一大片,像块湿抹布糊在手心。旁边有人来扶,我摆摆手,浑身没劲,只想盯着那扇门。 抢救室的灯亮了快两个钟头,门终于开了条缝,医生探出头说“生命体征稳住了,但老人一直没醒,可能是潜意识里有牵挂”。我趴在门上往里瞅,老妈闭着眼,银梅花在领口随着呼吸轻轻动,像只安静的小蝴蝶。护士收拾东西时嘀咕:“老太太进抢救室前还摸了摸领口,估计是惦记啥呢。” 这话让我突然想起早上出门的事。老妈坐在镜子前别梅花,说“你爸以前总说这梅花像我,犟得很”,又扭头看窗外,“他那台破收音机,在阁楼扔好几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响”。我当时急着赶时间,随口应了句“回头给您找出来”,没承想她记这么牢。 我跟护士打了招呼,一路小跑到老房子。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咔嗒”开了,一股混合着旧书和樟脑丸的味儿扑过来。我踩着吱呀响的木楼梯爬上阁楼,在积灰的旧木箱里翻出那台深棕色的收音机,外壳的漆掉了好几块,调频旋钮上还留着老爸总摩挲的指印,像枚浅浅的月亮印。 我蹲在箱子边盯着那收音机发愣,老爸走了二十年,他是什么时候偷偷把这纸条塞进去的?纸条是从烟盒上撕下来的,字迹歪歪扭扭:“老婆子,等你九十岁,咱们还听这台机子,我调好了你爱听的戏曲台。”末尾画了个丑丑的梅花,跟老妈领口那枚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赶回医院时,天快黑了。我把收音机放在老妈床头,轻轻拧开开关,“滋啦”几声后,咿咿呀呀的评剧唱段飘出来,是《花为媒》里张五可的那段。老妈的眼皮突然颤了颤,手指动了动,我赶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慢慢暖起来,像春天化冻的小河。 “老头子……又捣鼓这破玩意儿。”她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带着笑,“他就知道我爱听这个,当年追我的时候,在胡同口给我唱了半个月。”我把纸条凑到她眼前,她拿手摸了摸,眼泪掉在纸条上,把“九十岁”那三个字泡得微微发皱。 护士进来换药,笑着说“老太太这精神头,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我给老妈掖被角时,她抓着我的手往收音机上按:“你听,你爸在跟我说话呢。”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领口的银梅花上,亮闪闪的,好像老爸就坐在旁边,跟着收音机里的调子轻轻打拍子。 后来老妈跟我说,当时晕过去那一刻,她好像看见老爸站在云彩上,举着收音机喊她:“快点醒,戏曲开始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是他们攒了一辈子的念想,在替我们守着这个家呢。
前天陪九十岁的老妈去医院做体检,刚到医院的时候老妈“睡着了”,我以为是睡得太沉
小依自强不息
2026-01-06 22:2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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