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60岁的妈妈给我讲了一个真理：凡是善良的人，为人正义忠厚，做事踏实厚道，乐善好施，不会总想着自己吃亏，更不会做损人利己的亏心事。这样的人过得都不会太差，子孙也有出息，孝顺，可以安享晚年。 妈妈说这话时，正择着老家带来的豆角，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她忽然停手望向窗外："就像你王奶奶，当年谁不说她憨，可现在谁不盼着活成她那样？" 王奶奶是村里的接生婆，兼带着给人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我小时候见她总戴顶洗得发白的蓝头巾，药箱边角磨得发亮，里面装着个旧听诊器，还有把用红布包着的剪刀——那是她接生用的家什。妈妈说她手巧，产妇遇上难产，只要她到了，孩子保准顺顺当当出来，可她有个"死心眼"：见不得人家掏不出钱。东头老张家媳妇生娃，家里连红糖都买不起，她不光半夜打着手电筒走三里山路去接生，还从自家米缸舀了半袋米，说"月子里得吃好，娘俩才有力气"。 那时村里缺医少药，她的小土屋像个"救命站"。谁家孩子半夜发烧，她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来时鞋上沾着泥，裤脚还在滴水，却总笑着说"娃退了烧就好，折腾点算啥"；谁家老人咳嗽得睡不着，她摘了自家院子里的枇杷叶，熬成水送去，嘱咐"趁热喝，喝三天就轻省了"。有人笑她"白搭功夫还贴钱"，她就拍着大腿笑："都是乡里乡亲，眼睁睁看着人家难？"你说她图个啥呢？那会儿她自己家里还欠着债，儿子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可她就是见不得别人掉眼泪。 妈妈二十岁那年，王奶奶的独子在镇上打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腿。家里为了治病欠了一屁股债，她白天去地里刨土豆，晚上就着油灯给人缝补衣裳挣点零钱。有天半夜，西头李家媳妇要生了，疼得直打滚，男人急得直跺脚，没钱去镇医院。王奶奶听说了，揣上剪刀就往李家跑，折腾到天亮孩子才落地，是个大胖小子。李家男人红着眼要给她磕头，她扶起人："钱先欠着，等娃满月了再说。"后来才知道，她那天兜里揣着准备给儿子抓药的钱，全塞给李家买营养品了。 "那时候她儿媳妇正怀着孕，吐得吃不下饭，"妈妈叹了口气，"儿媳妇背地里跟人说'婆婆把家都贴给外人了'，可端到王奶奶面前的饭碗，总把鸡蛋埋在底下。" 最让人念叨的是2003年。村南头的傻根儿，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三十多了还不会算账，被人骗去外地打工，结果老板卷着工资跑了，傻根儿一路讨饭回来，冻得在村口缩成一团。王奶奶把他拉回家，煮了三大碗热面条，又翻箱倒柜找了件儿子的旧棉袄给他穿上，第二天揣着家里仅剩的五十块钱，带着傻根儿去镇上报了警，还天天去派出所打听消息。有人说她"多管闲事，傻根儿那样的能找着啥"，可她就认一个理："是人就得有口饭吃。" 转折在十年后。王奶奶在地里摘棉花时，突然中风倒在垄沟里，半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含糊了。她儿子在外地打工赶不回来，儿媳妇抱着刚上小学的孙子直掉泪。村里人都以为这下难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傻根儿背着个竹篓来了，篓里装着小米、鸡蛋，还有他自己种的白菜，二话不说就给王奶奶擦身喂饭。接着，当年她接生的那些娃娃，有的开了车从城里回来，有的拎着水果站在床前，一个个红着眼说"王奶奶，您当年救了我和俺娘的命"。 去年我陪妈妈回老家，王奶奶已经八十多了，虽然半边身子还不利索，但精神头足，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孙子给她削苹果，傻根儿蹲在旁边给她捶腿，嘴里还嘟囔着"娘，今天太阳好，等会儿我推您去村口晒晒太阳"。她儿媳妇端来碗鸡汤，舀了勺最上面的油撇掉，说"娘，您喝这个，不腻"。 临走时，王奶奶拉着我的手，指了指院墙上爬满的牵牛花："你看这花，顺着墙往上爬，不是为了自己高，是为了让底下的草也能晒着太阳。人活着也一样，心里装着别人，路才能走得宽。"妈妈说，现在村里谁家生娃，还会跟孩子讲王奶奶的故事，说"做人就得像王奶奶那样，憨点怕啥，心里亮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