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历史的原因,许多国民党老兵,在随着蒋介石败退到台湾之后,最终都在对家乡的思念中,孤独地死去。 这个曾为1000法币军饷扛起步枪的少年,此刻正用皲裂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茶籽它们终究没能在台湾的土壤里发芽。 1943年的皖北农村,蝗虫啃光了最后一季麦子。 16岁的姚大传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看着保长把征兵告示贴在剥落的树皮上。 管饭,月发1000法币,这行字让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 那时1000法币能买只肥鸡,比给地主放牛强。 他不知道这张告示会把他带向海峡对岸,更不知道四十年后这点钱连半袋米都买不到。 军用卡车颠簸着把他们拉往战场时,姚大传还在兜里揣着母亲塞的茶籽。 枪林弹雨中这些硬壳果实成了护身符,直到1949年冬被塞进登岛的军舰。 台湾的太阳很毒,晒裂了他手上的冻疮,却晒不化心里的冰。 筑横贯公路时,他和三百个老兵睡在山洞里,夜里总能听见有人在黑暗中喊娘。 1987年深秋的广播里,蒋经国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开放大陆探亲六个字让姚大传当场瘫坐在地,他摸遍全身找出退伍证,指腹按在籍贯安徽处反复确认。 那天台北荣民之家炸开了锅,有人翻出压箱底的旧军装,有人把积攒半生的抚恤金换成金戒指大家都想风风光光回家。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开进安徽地界时,姚大传把脸贴在玻璃上。 记忆里的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村口老槐树倒在1976年的台风里。 堂侄领着他在祖坟山转了三天,也没找到父母的坟茔,最后在乱草堆里掘出半块刻着姚字的残碑。 那些精心准备的金饰很快分光,堂亲们的笑容随着礼品减少慢慢淡去。 回到台湾后,姚大传把剩下的茶籽重新包进蓝布包袱。 荣民之家的护士说,老头总在深夜对着包袱喃喃自语。 2013年清明前,护工发现他蜷缩在窗边,怀里紧抱着那个包袱,茶籽从指缝漏出来,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床头柜上压着张泛黄的纸条,歪歪扭扭写着:茶籽还给地里吧。 如今荣民之家的老槐树又开花了,风吹过枝头时,总有人说听见安徽口音的蝉鸣。 姚大传留下的蓝布包袱还挂在陈列室,玻璃柜里的茶籽静静躺着,像无数个没能回家的灵魂,在时光里结着永不落地的乡愁。 这些硬壳果实没能长出茶树,却在两岸土壤里扎下了同根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