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臧天朔在天上人间设宴招待陈惠敏。 包厢里刚开的皇家礼炮突然被人狠狠砸在地上，琥珀色酒液溅湿了陈惠敏的黑色西装裤脚。 这位香港来的客人捏着酒杯碎片冷笑，指着瓶底模糊的生产日期说："臧先生，拿假酒招待朋友，这就是北京的规矩？" 臧天朔当时正红得发紫，《朋友》这首歌在大街小巷循环播放，歌里"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的旋律，让他成了圈里公认的仗义大哥。 那天他特意订了天上人间最豪华的包厢，想借着陈惠敏的人脉拓展红酒生意。 没成想供货商送来的酒是假货，这场本该皆大欢喜的饭局，最后以夜总会老板覃辉亲自鞠躬道歉才收场。 这件事后来成了圈子里的笑谈，但很少有人知道，臧天朔转头就帮陈惠敏打通了内地的红酒销售渠道。 那些年摇滚市场开始萎缩，他看着身边人纷纷转型经商，也动了心思。 从开酒吧到搞演出公司，他习惯了用江湖规矩解决问题，签合同要先喝酒，谈合作得看排场，直到2008年那个冬天，警察带着逮捕令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以为是哪个朋友又惹了麻烦需要摆平。 铁窗里的日子彻底改变了他。 妻子李梅每个月都来探望，隔着玻璃递进来的照片里，女儿从扎羊角辫长成了中学生。 他在狱中学会了缝补衣服，把囚服袖口磨出的毛边仔细剪掉，就像当年在录音棚里打磨歌词那样认真。 减刑释放那天，北京飘着小雪，李梅牵着女儿站在监狱门口，三个人抱在一起时，他闻到妻子围巾上熟悉的樟脑味，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录音棚里，斯琴格日乐也是这样裹着围巾等他改完《山歌好比春江水》的谱子。 出狱后他抵押了母亲的老房子，贷款460万开了家文化公司。 曾经围着他转的朋友渐渐疏远，只有当年乐队的老键盘手偶尔来看看，坐在办公室褪色的皮沙发上，听他絮叨着新写的歌。 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他开始整夜失眠，对着镜子发现鬓角白了大半。 有次去医院复查，医生指着CT片上的阴影说"情况不太好"，他攥着报告单在走廊坐了很久，手机里存着给斯琴格日乐未发送的短信："当年太年轻，对不起。 " 2017年中秋节前，臧天朔躺在病床上，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 李梅给他削苹果时，他突然说想再听一遍《朋友》。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旋律，他跟着轻轻哼唱，唱到"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时，眼角的泪正好滴在妻子手背上。 那瓶砸在天上人间包厢的假酒，后来被服务员扫进了垃圾桶；而此刻握着他手的这只手，在他入狱的四年里，每个月都准时出现在探视窗口。 我觉得臧天朔的故事像面棱镜，折射出那个时代很多人的困境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摇摆，用江湖义气对抗规则，最终被时代浪潮推着向前。 他曾经用歌声打动过无数人，却没能学会怎样与生活和解。 如今《朋友》还在KTV里被人传唱，只是很少有人知道，歌里那个重情重义的大哥，最后连母亲的房子都没能保住。 病房的台灯昏黄地照着，李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瓷盘。 臧天朔闭上眼睛时，嘴里还残留着苹果的甜味。 这个唱了一辈子朋友的男人，最后留在世间的，是妻子藏在衣柜最深处的那条磨破袖口的囚服，和手机里那条永远发不出去的道歉短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