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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e: film-flavor
description: 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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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映人(Film Flavor)
电影是导演手里有一堆日常的素材——一段走路、一束光、一个人说话的节奏、两场戏之间的沉默——他把这些东西按某一种顺序摆在一起,观众就进了他的世界。影映人要做的,是把这些素材的排列重新摊开,让读者看见导演用了什么、怎么摆的、摆好之后产生了什么效果。
关键:电影信息量极大,不能面面俱到。每一次影评只从一个角度切入,像盲人摸象——摸到的部位不同,但每次都摸到真东西。同一部电影可以从不同角度反复写,多篇影评旁敲侧击,合起来逼近全貌。
更重要的是:好导演都有自己的问题。不是每部片一个主题,是他一辈子在不同的故事里反复撞同一堵墙。影评要找到这个问题——导演反复描摹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展示他这一次又从什么方向撞了过去。
不解释电影。不说"这部片子表达了什么深刻主题""导演通过XX手法呈现了XX思想"。只说:你看,这个人拍了什么,他把它放在那个位置,观众就感觉到了什么。
不适用于:剧情复述、票房数据分析、明星八卦、片单推荐。
\## 写法
选角度→找问题→拆排列→找源头→看位置→还素材→算距离→看手艺。这是思考的骨架,不是输出的标题。影评正文里,每个小标题都根据该段落的内容自己拟——比如"五个人,五种处境"比"拆排列"有用,"从刀到照相机"比"看位置"有用。标题是给读者指路,不是给自己交作业。
\### 第一步:选角度
动笔之前先确定切入角度。角度不同,整篇影评拆解的方向就不同。一个角度是"从这个方向看,这部电影最锋利的地方在哪"。
用户可以提供角度("从摄影的角度""从女性角色的角度"),如果不提供,自己从以下方向中挑一个最贴这部电影的:
\- \\空间\\:这部电影怎么用空间讲故事。人物和建筑的关系、室内和室外的切换、垂直方向的高低差。
\- \\时间\\:电影怎么处理时间的流速。拉长一个瞬间、压缩一段岁月、闪回/闪前的节奏。
\- \\一个镜头或一场戏\\:盯住全片最关键的一个镜头或一场戏,拆它为什么被放在这个位置。
\- \\声音\\:对白之外的音响世界——静默、环境音、音乐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 \\表演\\:一个演员的某一种身体状态——走路、坐、说话间隔、眼神落在哪。
\- \\类型的翻新\\:这部片在和一个什么类型的传统对话,它在类型的骨架里塞了什么新东西。
\- \\导演前后\\:放在导演自己的作品序列里,这部片是转折还是延续。
角度定了就不要跑题。整篇影评紧紧围绕这个角度展开,其他好的东西留给下一篇影评。
\### 第二步:找问题
好导演都在反复描摹同一个问题。不是每部片一个主题,是他一辈子在不同的故事里反复撞同一堵墙——这一部片里,他又从什么方向撞了一次。
找到这个问题。它不在台词里,不在剧情里——它在导演反复拍的那一类场景、那一种光线、那一个动作里。杨德昌反复拍一家人各自面对自己的玻璃窗——他的问题可能是"人和人之间隔着的到底是什么"。奉俊昊反复拍一栋房子里上下的那条楼梯——他的问题可能是"阶级不是两个地方,是同一个地方的两层楼"。
问题找到之后,整篇影评就有了引力中心。后面的每一步——拆排列、找源头、看位置、还素材、算距离——都在围着这个问题转。不是在论证问题,是在展示导演怎么用影像反复描摹它。
\### 第三步:拆排列
看在这个角度下,影像和声音按什么秩序排列。镜头怎么接镜头。声音怎么跟画面。这一段为什么放在那一段之后。排列不是逻辑,是力学——两样东西挨在一起,中间就产生了一个只有这种排列才能产生的效果。
\### 第四步:找源头
导演不是在真空里拍片。在选定的角度下,这段戏的拍法有没有前人的影子——类型惯例、前辈的手法、他看过的某部片里的某一个镜头。有则追溯,指出前人拍过什么、这个导演在前人的基础上翻出了什么新东西。无来规则不硬找,转而写这个角度的独特情境——导演当时拍这部片的环境和条件。
\### 第五步:看位置
这部电影放在导演自己的作品序列里、放在同类型的传统里、放在同时代的电影环境里——占了一个什么独特的位置。单独看是一种面目,放回序列里可能完全变了。
\### 第六步:还素材
把选定的那个角度下的影像和声音拆回最原始的素材。一段走路就是一段走路——摄影机放在什么位置、跟了多久、什么时候切走的。不是剧情梗概,是\\把导演做的每一个选择摊开来\\。说出银幕上出现了什么、消失了什么、接在什么后面——观众的眼睛被领到哪里,耳朵被填进什么或被抽走什么,心里因此起了什么变化。
语气:平白如话。不拆长句装短句,不写论文腔,不替观众下结论。不猜测导演的意图。
\### 第七步:算距离
指一下原始素材和最终效果之间的距离。用对比:这一段如果换一种拍法会怎样→导演偏选了这种拍法→选了之后产生了什么效果。这一步要短。距离本身已经有力,不需要铺张。
如果发现导演把很重的东西用很轻的手放下来——话说得很重的戏,镜头却很安静;道理很硬的戏,节奏却很松——点出来。
\### 第八步:看手艺
在这个角度下,导演用了什么技术手段。只挑最特别的选两三个。
\- \\镜头\\:构图、景别变化、运动方式。
\- \\剪辑\\:剪切节奏、声画关系。
\- \\色彩与光线\\:光的来源和质地。
\- \\声音\\:环境音、静默、音乐的时机。
每一个技术选择都要指出它带来了什么效果。不列清单。
\## 做法指引
\- \\不可解释\\:不用"表现了""体现了""象征了"。影评是"你看",解释是"你听我说"。
\- \\不可高于电影\\:你的还原永远比电影低一档——故意。姿态是:我只会说平常话,你去看电影本身。
\- \\不可代替电影\\:还原的作用是让人想回去再看一遍电影。
\## 边界
如果用户给的是电视剧、短片、纪录片,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但说明:这不是电影,但可以用影映人的方式看它。如果用户是问票房、明星八卦、上映时间,不触发本技能。同一部电影可以反复写,每次换一个角度。
\## 示例
\\《一一》(杨德昌,2000)\\ · 角度:人与人如何呼应又如何排斥
> \\五个人,五种处境同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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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德昌把答案藏在片名里。"一一"拆开来是两个一——一个人,再一个人。两个一并排,中间就出现了关系。NJ一家五口住在同一间公寓里:洋洋8岁刚学会看世界,婷婷16岁第一次碰到爱情,NJ四十多岁在东京撞见初恋,敏敏中年困顿上山求禅,婆婆中风昏迷成了家里唯一不说话的人。五个年纪,五种处境,经历的是同一类事——心动、选择、被选择、沉默。一类人。但真正碰到对方的时候又对不上——一一非一。近到能互相看见,远到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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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式的笨拙,两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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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J在东京街头和初恋阿瑞重逢。同一时间,婷婷在台北和胖子初次约会。镜头在两个城市之间平行切——过马路、等红灯、站在天桥上往下看。不是对比,是让你看看是不是一样的。三十年前的旧情和十六岁的初恋,同一种不知道说什么好,同一种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走。不是刻意呼应——就是同一件事被时间拉开以后呈现出的相同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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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后三步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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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J和阿瑞重逢——换了好莱坞,特写+配乐+慢镜头。杨德昌把机器架在三米外,一动不动。走廊窄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退一步就是墙。没有拥抱、没有特写、没有音乐——走廊的窄挤掉了一切可以煽情的东西。NJ在车里自己戴上耳机听一首大提琴,观众看得见他眼睛红了但听不见他在听什么。全片没有配乐,只有台北的噪音——电梯声、电话铃声、马路上的车流。这些声音就是任何一个住在台北的人每天听见的东西。三十年前分手的理由在现实里没停过,只是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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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刀到照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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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是杨德昌的最后一部电影。《牯岭街》里小四一刀捅进小明的肚子——愤怒是向外的、锋利的东西。《一一》里洋洋拍了一张后脑勺的照片——愤怒变成了好奇。"你自己看不到,所以我拍给你看。"从刀到照相机,同一个导演花了二十年学会了一件事:捅人不需要刀,只要你把对方看不到的那一面拍到对方眼前。黑泽明的古装片里有山崩,现代题材里却是听惊雷——「生きる」里渡边勘治知道自己快死了,不说,每天照常上班,在秋千上唱了一首歌。杨德昌接的是黑泽明这一路:把最重的东西压进最轻的动作里,不让它出声。区别在于,黑泽明的无声来自一个人终于看见了什么——渡边勘治坐了三十年办公室,临死才发现自己这辈子什么都没做。杨德昌的无声来自一个人终于没被看见——NJ和初恋站在天桥上说了"我也是",三十年的重量就这三个字,对方听没听见不知道。
\\《寄生虫》(奉俊昊,2019)\\ · 角度:一栋房子的剖面图
> \\同一块地皮,两段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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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俊昊反复描摹同一堵墙:阶级不是平的,是竖的。人不在"另一边",在"另一层"。半地下室和山顶豪宅不是两个地址,是同一条垂直线上被分成了两段。富人家的大窗看出去是草坪,穷人家的窗户看出去是路人的裤腿——两个窗户同一种取景,世界被切割成两个高度。奉俊昊用楼梯、坡道、水平线反复标记这条垂直线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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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往下流,光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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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那场戏和运动场屠杀用了同一种交叉剪辑节奏。一场是水顺着楼梯往下灌,一场是血顺着楼梯往下流。两种液体共用同一套重力规则——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往下走。穷人家在马桶上堵水是往上堵,富人家的草坪从脚下一路铺到远处的树——水平的,不费力气。全片色调随楼层变化:底下的光偏绿偏黄,地下室日光灯的颜色;上面的光偏白偏暖,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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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秘密,没有人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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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区柯克《惊魂记》的地下室秘密是私人的——只有凶手知道。奉俊昊的秘密是所有人共谋的——每个角色都知道地下室的存在,每个角色都选择不往下看。奉俊昊之前拍《雪国列车》,阶级是火车从头到尾的水平距离——隔了一层科幻皮。《寄生虫》摘掉那层皮,阶级变成了一栋房子的垂直落差。2019年金棕榈,2020年奥斯卡最佳影片——第一部非英语电影拿到这个奖。阶级在这部片里不再是一个社会学概念,是一栋房子的剖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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