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台湾有个研究附生植物的女学者叫徐嘉君。她整天爬在树上研究苔藓和兰花,爬

曼凡来自阿珂的声音 2026-06-10 06:12:25

十几年前,台湾有个研究附生植物的女学者叫徐嘉君。她整天爬在树上研究苔藓和兰花,爬着爬着突然冒出个念头:台湾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巨树? 她问老前辈,有人说栖兰有几棵大的。2016年她带人去找,找到三棵并排的台湾杉,最高69.3米。后来又在本野山找到一棵71.7米的。可徐嘉君算了一笔账,台湾有九亿五千万棵树,按这速度找到退休也找不完。 转机是空载光达技术。飞机往森林里发激光,画出三维地图。成功大学的王驥魁教授拿到全台光达数据,开发了找高树的算法。可台湾有258座三千米以上的高山,算法闹了个大笑话——一棵长在65米悬崖上、实际只有25米的小树,被电脑判成了90米的超级巨树。五万多个候选点,绝大多数都是这种假货。 王驥魁和徐嘉君想了个笨办法:找老百姓帮忙。他们把五万多个点位生成侧面图放网上,372个普通人用手指头点出树顶和树根。每张图三个人独立看,至少两人觉得超过65米才算。这群志愿者一个多月排除了92%的错误数据,候选名单从五万多缩到四千七百多,最后专家锁定了941棵真正超过65米的巨木。 王驥魁对比了两期相隔约十年的光达数据,发现了个让人后背发凉的事——那941棵巨木里大约5%已经消失了。按这速度,250年后台湾可能再也找不到一棵超过65米的大树了。消失的原因倒不是盗伐,台湾杉木材不算名贵,真正的杀手是台风和山体滑坡,还有更隐蔽的威胁——巨木依赖的云雾层正在往上升,高处的树喝不到水了。 地图有了,目标也明确了。徐嘉君盯着大安溪上游一个编号55241的点位。2023年农历新年,她带着近二十人出发了。沿大安溪溯流而上20公里,徐嘉君个子矮,冬天溪水有些地方到她胸口,水位差十公分难度就完全不一样。走了两天到树脚下,攀树师用空气枪把钓鱼线射到50多米高的树枝上,顺着绳子往上爬。那棵台湾杉枝条间距离超过一层楼,攀树师在树上折腾了一整天,卷尺放下来停在84.1米。这棵被命名为“大安溪倚天剑”的台湾杉,树围八米五,要五六个人合抱,树龄估记超过一千年,成了东亚目前已知最高的树。 鲁凯族原住民早就知道这些大树。他们给台湾杉取名叫“撞到月亮的树”,因为树冠好像戳到了月亮。族人还会爬上去摘附生在树干上的爱玉子,那上面的产量特别多,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一待就是好几天。 徐嘉君心里还有个疙瘩。她算了算桃山神木谷那片巨木森林的碳储量,每公顷1384公吨,比官方公式算出来的高出一大截。她说按照国际上更精细的方法,台湾原始林的固碳能力至少被低估了三分之一。可现在碳交易市场热闹得很,企业买碳权卖碳权,巨木的真正价值反倒没人认真算过。她担心最后所谓的森林保育,不过是有钱人手里的数字游戏。 澳洲摄影师Steven Pearce跟着拍了好几次。他扛着几十公斤的设备上山下河,有一次溪水暴涨差点被冲走。但他拍完“倚天剑”的等身照后说了一句话:羡慕台湾有保护树木的文化。 可这话听着有点讽刺。地图做出来了,树也找到了,然后呢?那些消失的5%不会自己回来,250年后的事情也没有人在意。一棵树站了一千年,有没有人真的想让它再站一千年还是说大家只是找到了它、拍完照、发完新闻,就转身去忙碳交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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