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上,几个老部下正聊着新项目,唾沫横飞。我端着酒杯,刚凑过去想插句嘴,一个跟我二十多年的下属,笑着把话头一转:“老领导,您就好好歇着,享清福吧!” 一桌人瞬间转头,冲我举杯,齐刷刷地喊:“对,享福!” 酒杯里的白酒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我把那句憋了半天的建议,连着酒,一口闷了下去,火辣辣的,堵在喉咙里。 他们继续聊,聊那些我听不懂的新词,聊那个我亲手交出去的位子。我就像个透明人,坐在那,听着隔壁桌的划拳声。 退休第三天,手机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一声没响。 以前那个24小时置顶、响个不停的工作群,我点开,手指飞快地往上划,划了整整一分钟,才看到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各位,江湖再见。”底下零零散散几个“祝好”。 再往下,是几百条我没看过的红点。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像一个我没拿到门票的派对。 老婆说,你去找点事干啊,去公园下棋、钓鱼。我去了。公园里,一群老头围着一个棋盘,喊着“将军”“跳马”。我站了半天,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就是不知道怎么凑过去说一句“我来一盘”。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热闹,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孙子拿着作业本过来,“爷爷,这道题怎么做?”我低头一看,心里乐了,这不就是我以前最拿手的吗?刚要开口,儿子一个箭步跨过来,拿起手机扫了一下,答案、解题步骤,一秒钟全出来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爸,现在不兴您那套老方法了。” 我看着孙子崇拜地望着他爸,再看看我这双除了端茶杯、拿筷子,不知道还能干啥的手。 所谓退休,好像不是让你停下来休息。 它就是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忙活了一辈子的那个世界,是怎么客客气气地,把你请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