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听见世界丨1943 年 1 月 9 日(星期六)晚上,火车拉着“费迪南德·麦哲伦号” 和另外四节车厢从一条特殊的支线出发了,轨道上方就是位于华盛顿特区 的联邦政府铸币局—联邦政府用于印刷纸币的大型印刷厂,因此可以说 是首都的诺克斯堡(美联储金库所在地)。
车里坐着美国总统,还有他的秘书、白宫办公厅主任、海军副官、白宫顾问和私人医生,他们像往常一样前往海德公园过周末。或者说,看起来是如此。
特勤局坚持要求总统首次使用专门为他新建的大型车厢—这种火车 是自林肯总统任期以后首次为国家最高执政官制造的。车厢两侧,车顶和 底面都装有 15 毫米的铠装钢板,车厢的所有车窗都有 3 英寸1厚的防弹玻璃。 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特殊电梯,能将坐着轮椅的总统送到汽车的平台上。 整个车厢重达 142 吨,这是美国铁路上使用过的最重的客车。 这辆车“安排了一个起居室,一个能容纳 10 到 12 人的餐厅,1 个小 而整齐的厨房和 5 个高级包房”,总统的军事参谋长,海军上将威廉·莱希在他的日记中记录道:“麦金太尔医生、哈里·霍普金斯、塔莉小姐和我住在包房,麦克雷上校住进了餐厅。其他车厢安排给了特勤局的人员、药剂师、通信人员和总统的男仆—海军军士长亚瑟·普雷迪曼。”
1 小时前,他们的行李已分别送到行李车厢。但总统是真的去海德公 园吗?如果是,为什么要带数千磅的瓶装水?为什么要带两个星期的衣服? 为什么总统游船“波托马克号”上通常的普尔曼员工换成了 4 名菲律宾船 员?为什么当时的第一夫人埃莉诺和哈里·霍普金斯的新妻子路易斯·梅西, 要在地下支线前和她们的丈夫告别? 有大事发生了,而且是独一无二的大事,甚至是历史性的事件!
在那些少数知道总统真正目的地的人中,大多数都劝阻过他。甚至总 统的海军副官,约翰·麦克雷上校也反对这一想法。当时总统骗了麦克雷,让他提供有关北非地区的地理、历史和重要城镇的信息。1942 年 11 月 8 日,在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成功进行“火炬”登陆行动之后,总统才向了解海洋胜于了解陆地的麦克雷解释说:美国部队将要出战,而他发现自己作为美军总司令,对地形却一无所知。“看看你能否帮我补上这个短板,”他指示麦克雷说,“要像旅行社为顾客提供旅行手册一样。”旅行社?总统很快向麦克雷保证,“在‘火炬’行动的计划和准备阶段”,他不想引起人们对“那个区域”的注意。“一旦部队已经抵达,”他补充说,“就不存在这个限制了。”
并不清楚总统真实动机的麦克雷已经收集了大量资料,总统对此很满意,并说,这正是他要的东西。然而,几个星期后,12 月初的一个下午,总统召他过去,让他坐在办公桌旁边,然后事情是这样的:“总统说:‘约翰,我想秘密地跟你谈谈,除了那些需要知道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我所说的话。’因为这是总统第一次对我这样讲话,我当然感到非常好奇。”
后来,麦克雷以他有点笨拙的文笔写道:“总统随后吐露说,‘自从我们的部队在北非登陆,我就和温斯顿保持着书信联系。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见一面,解决一些事情,而且这一面应该在非洲见。温斯顿提议在喀土穆,我觉得不好。也有人建议在马拉喀什或拉巴特,但我倾向于排除那些地区,把会面地点定在卡萨布兰卡。’然后令我惊讶的是,总统说,‘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麦克雷惊呆了。
“我尽可能快地,”麦克雷回忆说,“用尽我所有的智慧说出了下面这段话:‘总统阁下,我认为这个想法并不好。我认为对您来说风险太大了。’”
总统不为所动:“我们派到那儿的士兵都在冒着危险,难道他们的总司令不应该和他们一起承担风险吗?”
麦克雷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水手——他认为从这个方面可能能够更有效地说服总统。“冬天的大西洋风浪会很大,”他指出,“旅行很有可能会非常坎坷……”
“他说,‘哦,我们不会乘船去。我们会飞到那里去。’”
“飞?”
麦克雷很震惊,没有美国总统在任职期间乘坐过飞机。“这让我非常吃惊,因为我知道他对坐飞机没有丝毫的热衷。”麦克雷说。事实上,自从 1932 年大选之前从纽约前往芝加哥以来,罗斯福阁下已经有 10 年没有坐过飞机了。就总统的安全而言,在世界大战期间,这似乎是一种严重而且没有必要的风险—尤其是要飞那么远的距离,还是飞往一个交战激烈的地区。但总统就是总统。
因此,麦克雷不再强硬地反对。“我很快就发觉我正在阻碍总统,就试图把话说得更委婉一些。”
“‘总统阁下,’我说,‘您的这个提议让我很震惊。我希望您再斟酌一下,但当下我还是不赞成。’”
第二天早上,麦克雷上楼去总统的椭圆形书房,随身带着一些最新的报告、破译的敌方电报,以及来自由他担任主管的地图室的绝密电报。他已经认识到反对这个想法是徒劳的,他仍然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但他非常了解罗斯福总统,所以知道如果罗斯福总统提出此事,那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是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可能会是什么样子而已。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麦克雷回忆道——总统告知他,丘吉尔首相已经对这个提议作出了积极回应,更确切地说是,“温斯顿完全赞成”。
不过麦克雷一直很担心。单单是飞越大西洋已是十分危险,飞往北非地区更是危险至极。“我仍然认为风险很大,如果您决意要去,我会尽一切可能来控制风险。”他向总统保证。但风险是真实存在的。“从我在电报和报告上看到的内容来看,”他举例道,“北非现在处于非常混乱的状态。”
卡萨布兰卡本身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间谍和流亡者的聚集地。更糟糕的是,“我认为北非到处是愿意为了 10 美元就杀掉您的人”。
刺杀?
“我永远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麦克雷后来回顾道—那番话可以称得上粗鲁了—“但我当时就是那么说了,而且当时,当然,我也感觉到了,他尽情地笑了起来。”
麦克雷并非杞人忧天。几个星期后,他的担忧被证实——海军上将弗朗索瓦·达尔朗,他是地中海战区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将军的新任法国当地指挥官,在阿尔及尔,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了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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