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又回了趟大西北。什么叫震撼?不是你站在纽约帝国大厦往下看,是你站在陕西榆林,打开手机地图,发现一片面积跟海南岛差不多大的区域,在地图上“没了”,它叫毛乌素沙漠。 很多人对沙漠的印象是大漠孤烟直,觉得特苍凉、特有美感。那是你没在那儿住过。老话怎么说?北京十粒沙,榆林七八粒。毛乌素,蒙语的意思是“坏水”,也是“寸草不生”的代名词。 惨到什么程度呢?榆林这个城市,历史上因为沙子埋城,被迫搬了三次家,您琢磨琢磨,这得有多绝望,不是为了换个大房子搬家,是为了躲沙子。 那时候的陕北老乡早上起来,不是先做饭,是要拿铲子铲门口的沙子,要不门都推不开。 沙漠不是天生的,是人类造的“孽”。但您知道吗?如果您穿越回一千多年前的唐朝,站在毛乌素这块地皮上,您看到的不是黄沙,是水草丰美的大草原,水草肥美,牛羊成群。 那怎么好好的草原就变成了中国四大沙地之一呢?《魏书》里记载这里还是“沃野千里”。 说白了,大部分都是人类自己作的,无休止的开荒、战乱、过度放牧,把地表的植被破坏了,地表生态一旦被破坏,下面的沙砾就开始就地起沙。 所以我们今天治沙,其实不是征服自然,而是在给先辈还债。 很多人以为治沙就是扛着树苗进去种,种就完事儿了,那是农夫思维,治理毛乌素,其实是工程师思维。 我看了他们的方案,那叫一个精细,先是搭骨架,拿秸秆在沙丘上画格子,这叫草方格,先把流沙固定住,让风不至于把苗吹跑,然后再在里面种沙蒿、沙打旺,把土养肥了,最后才种乔木。 这就像打仗,既有先遣队,又有主力军。甚至他们还利用了毛乌素的短板,降水。相比塔克拉玛干那种年降水几十毫米的沙漠,毛乌素年降水有三百多毫米,足够植物活下来。 到了2020年,陕西林业局发布了一个数据:榆林沙化土地治理率高达93.24%,意味着毛乌素沙漠,从陕西的版图上“撤编”了,黄河的年输沙量,足足减少了四亿吨。 那里有个叫殷玉珍的农家女,当年嫁到那儿,她形容那环境,叫沙子拌饭,风刮脸。 条件艰苦到什么程度?方圆几十公里就她一户人家,为了种树,她跟丈夫把家里唯一的羊卖了换树苗,甚至后来把刚出生的娃锁在家里,俩口子去沙窝子里种树。 有人问她图啥?她话不多,就说了一句:我宁肯种树累死,也不能让沙子把我欺负死。 话听着糙,但这就是韧性,咱们骨子里的精神就是从来不信命,愚公能移山,精卫能填海,我们就能让沙漠长头发。 现在那里不仅有了林子,在张应龙这些科学家的带动下,林下种了大片的食用菌,养了生态鸡,过去是沙里淘金,现在是林下生金。 我们拯救的不是沙漠,是自己。所以,什么是“绿色奇迹”?我觉得,毛乌素的消失,是国人给地球做了一次完美的“医美”。但这不仅仅是脸面好看的问题,它证明了这个撕裂的世界里,人类如果团结起来,能把一件坏事变好。 虽然我们现在总听说哪儿又山火了,哪儿又升温了,但毛乌素这个案例就像黑暗里的一根火柴,告诉我们哪怕这片土地曾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只要给它时间,给它尊重,它就会给你回报。 很多西方媒体老爱问,中国人凭什么能行?那我想问问怎么就不行?我们有愚公精神,但我们不要移山,我们要种树。 当殷玉珍看着那片自己亲手种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林海时,她说的那句“我和沙漠扯平了”,比任何演讲都动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