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club 导读丨一、生平
卡尔·克劳斯（Karl Kraus，1874—1936）出生于今属捷克波希米亚地区伊钦的一个殷实的犹太家庭，其父经营造纸厂及颜料厂。1877年，克劳斯全家迁居维也纳。1891年年底，中学时代的克劳斯就展现出不凡的文学天赋，开始撰写文学及戏剧评论，向德国及奥地利的文学杂志投稿。1892年秋季，克劳斯进入维也纳大学攻读法律，后转到哲学及日耳曼文学专业。1896年，克劳斯从大学退学。1897年，其文《被损坏的文学》（Die demolirte Litteratur）发表后引发广泛关注，这是克劳斯极少数没有在其自办刊物《火炬》（Die Fackel）上首发的重要文论。1899年4月，克劳斯创办《火炬》杂志。《火炬》是克劳斯表达文学观点及进行文化批判的自有专属领地。克劳斯不仅是《火炬》发行人、编辑及主笔，1911年后，《火炬》杂志甚至只刊载他一人的文章。自1899年创刊到1936年发行最后一期，《火炬》杂志共发行922期，总计约2万多页，直到1936年克劳斯离世前不久停刊。克劳斯的主要作品，包括其代表作《人类的末日》，皆首发于《火炬》。
二、《人类的末日》的版本
从1915年至1922年，克劳斯用时七年，创作了反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宏大反战剧《人类的末日》（Die letzten Tage der Menschheit）。1915年7月，克劳斯开始构思剧本并着手写作；1917年7月，他大致完成了剧本总体结构。一战结束后，全剧剧本于1918年12月至1919年9月在《火炬》特刊上陆续发表。这个版本被学术界称为“剧幕版”（Akt-Ausgabe）。接着，克劳斯用了几年时间对“剧幕版”进行大幅修改，以战后披露的新材料为素材创作了场景，全剧总场景从170场增加到220场，其中“乐观者与非议者在交谈”由13场增至23场。修改后的全剧剧本于1922年5月在克劳斯自办的火炬出版社出版，学术界称之为“书籍版”（Buch-Ausgabe）。随后，克劳斯用时几年，再次细致地修订了1922年版，修订版于1926年推出，这是克劳斯生前最后一次修订的版本。20世纪80年代，德国哥廷根大学教授克里斯蒂安·瓦根克内希特（Christian Wagenknecht）编辑20卷本克劳斯文集，此剧列入文集第10卷，由苏尔坎普出版社于1986年出版，此版被学术界视为权威版。本书译自克劳斯的1926年修订版，个别地方参考了1986年版。克劳斯在创作时并未考虑演出此剧，甚至认为在舞台上呈现此剧有可能妨碍受众理解其思想内容，因而剧中一些场景并不适合舞台演出。奥地利第一电台1996年制作的全剧音频中，最长场景（第一幕第二十九场）时长达72分40秒，最短场景（第二幕第二十八场）仅45秒。全剧出版后，德语戏剧界许多导演希望将此剧搬上舞台。克劳斯应戏剧界请求，在1929年底完成了“舞台版”（Bühnenfassung）。舞台版删减了“乐观者与非议者在交谈”“序幕”“尾声”等大量场景，仅余87场。该版在克劳斯生前未上演或出版，直到1992年由埃卡特·弗吕（Eckart Früh）编辑出版。除三次上演尾声“最后之夜”之外，《人类的末日》在克劳斯生前基本未上演，但敬仰克劳斯的受众一直关注此剧。奥地利萨尔茨堡戏剧节、维也纳城堡剧院以及德国科隆、柏林的剧院一再上演此剧。
三、《人类的末日》的内容与形式
《人类的末日》的形式与规模无论在德语文学还是在世界文学中均无先例可循。克劳斯在此剧中对戏剧形式进行了全面创新，以全人类为悲剧主人公：“悲剧中陨灭的人物是全人类”（第五幕第五十四场）。他认为，犹太-基督教资本主义毁灭世界的理念给全人类带来这场悲剧，军国主义及新闻报纸服务于这个理念，因而对二者进行批判是此剧的两大重要主题。克劳斯指出，以军国主义取胜的民族终将被军国主义所战胜（第一幕第二十九场）。主流报界对战争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报纸的纸张被当成了世界大火的引火材料”（第二幕第十场），克劳斯将一些报界人士称为“娼妓”（第五幕第五十四场）、“鬣狗”（尾声），因为主流报纸的陈词滥调及煽情空话使读者失去了对现代战争工业化屠杀场面的想象力（第一幕第二十九场）。他高度关注语言对公众的作用，认为“在战争中语言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第二幕第十场）。他对文化产业、新闻报业及语言的抨击与批判极大地启发了法兰克福学派的本雅明和阿多诺等思想家。为塑造出被战争情绪裹挟进入悲剧的人类主人公，克劳斯舍弃整一有序的情节，以斑驳杂乱的无数线索齐头并进，“上百个场景和地狱中展示出的情景，支离破碎，不可能成为情节”（序言）。克劳斯采用复调进行戏剧叙事，以多声部重叠的场景呈现战争状态下社会的混乱与荒诞。他善于“将蛛丝马迹的现象与宏大的事实相联系”（第四幕第二十九场），设置的场景、人物与时空貌似嘈杂紊乱，却多维度展示了这场人类历史上空前的工业化屠杀的战争浩劫。全剧以奥匈帝国皇太子斐迪南在萨拉热窝被刺身亡的消息成为维也纳各大报纸号外新闻为开端，以尾声“最后之夜”中外星人无法忍受地球人之间互相残杀而将地球人清除殆尽结束，时间跨度长达四年多。各类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交接出现在不同场景：宫廷、灵堂、宴会厅、电影院、街头巷尾、报馆、咖啡馆、餐馆、前线指挥所、战争新闻处、战壕、游乐场、市场、商店、家中卧室、医院等等。剧中出场的人物达五百人之多，出现的各类声音达一千多种。出场人物虚实相间，包括德意志第二帝国及奥匈帝国皇帝、达官显贵、军界将帅、普通军官、贩夫走卒、投机商、地产商、银行家、民众、乞丐、难民、卖报人、逃兵役者、各类记者、诗人、作家等社会各阶层的人物。全剧220个场景，几乎未正面展现传统意义上的战场厮杀情景，而是展现了社会不同阶层场景拼接出的一战中奥匈帝国社会众生相。每个场景都是宏大社会全景图中的一块马赛克碎片，而全剧却是一个结构清晰的整体。戏剧的马赛克拼图结构由克劳斯首创，给布莱希特极大启发，后者在《第三帝国的恐惧与苦难》的24场戏中采用了类似结构。为了将大小不一的碎片拼接成全景图，克劳斯采用了不同的建构方法与结构元素：1.框型结构。序言与将近结尾处都引用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中在大难后出场的霍拉旭的诗句，形成德语文学中常见的框型结构。2.重复。地点与人物重复，相同声音与人物反复出现在不同场景，如卖报声“号外”和唱着“在故乡，在故乡……”上前线的士兵、战地女记者爱丽丝·沙莱克、订报人与爱国者、《帝国邮报》铁杆读者、《新自由报》的忠实读者老头比亚赫、老订报人和最老订报人等反复出现。3.场景前后呼应。序幕第十场，十个黑衣人组成的记者团遮蔽了公众视线；在迎接奥地利战俘返乡时，这个记者团再次出现（第五幕第五十二场），同样起着遮蔽公众视线的作用。4.场景镜像反转。丢失要塞（第二幕第十六场）和夺回要塞（第三幕第二十二场）场景中使用了几乎相同的词汇，但词义却完全反转。5.“乐观者与非议者在交谈”的23个场景在全剧中具有建构作用，克劳斯除了让二者评论剧中各种场景，还借非议者之口说出全剧构思、加入或删除某个场景、何时完成某个部分、若此剧在战时发表作者会以何种罪名惨遭杀身之祸、何时全剧可能发表等。二者对话具有剧本元结构性质。6.用蒙太奇手法，走马灯一样将剧中最重要场景以幻景形式掠过（第五幕第五十五场）。
克劳斯在剧中借非议者之口说：“战争的唯一价值在于，警示未来不再发生战争。”（第一幕第二十二场）祝世界和平！愿人类命运共同体繁荣昌盛！
张 芸于宁波大学外国语学院李达三外语楼德语系办公室
开学季文学诺贝尔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