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抽个血查一下。” 他头一偏,两个字砸过来:“不去。” 就这两个字,屋里的空气瞬间就凉了。他蜷在沙发上,额头上的热度隔着几米我都能感觉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连晚上睡觉都喊疼。 这病毒太猛了。 先是我,烧了两天,前前后后耗足一个星期才缓过来。我以为我这就算“大病一场”了,没想到传给他,直接加倍。 他不止是烧,是全身都疼,疼到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昨天硬撑着去上了一天班,回来时,那张脸白得像纸,走路都发飘。 我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再看看手机日期,月底了。 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不是气他,是气这日子。钱没挣到,人先倒了。 更烦的是,商家寄的样品到了,就堆在门口,一个半人高的箱子,我昨天才拖回来。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催,问什么时候能带货。 我点开对话框,又默默关上。 怎么带?我这副嗓子哑得跟砂纸一样。他那个样子,我哪有心思。 昨天天气好,女儿也放假,我硬是拉着他俩去了趟公园。其实是我自己待不住了,再在家里闷下去,人没病死,先发霉了。 女儿在草地上撒欢儿,像只刚出笼的小鸟,我看着她,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她爸,他就那么坐在长椅上,背弓着,看着我们,但眼神是空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都显得冷冰冰的。 附近就这么个不要钱的去处。去游乐场?门票大几十,进去随便玩点什么,一张红票子就没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特别想念以前在武昌住的时候,晚上吃完饭,溜达到江滩,看江上轮船的灯光,看对岸高楼的霓虹,什么都不用想,江风一吹,好像所有烦心事都散了。 可现在,我看着眼前这个硬扛着不说疼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压垮一个成年人的,从来都不是一场病,而是生病时,你连“倒下”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