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舅和二舅已经三年没说过话了。就因为一套六十平的房子。 我外婆走了以后留下的。在镇上,六十来平,两室一厅,值不了几个钱。前几年有人出过价,十八万。没卖。 大舅说他该得。他在老家,外婆走之前那两年是他跟他媳妇在伺候。换尿布擦身子喂饭,大舅妈的手都洗脱皮了。 二舅说凭啥。你在老家不代表房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他在深圳打工打了二十年,每个月往家寄一千块钱,从来没断过。 两个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在外婆的灵堂前头。香还没灭。 我当时也在。站在墙角那,手里端了杯茶,茶都凉了也不知道。 大舅说老娘最后两年谁管过,你们谁伸过手。二舅说寄回来的钱你没花吗,那二十年寄的钱不是钱吗。大舅说钱是钱房子是房子。二舅说那把二十年寄的钱还我。 后来几个亲戚上去拉开了。大舅蹲在门口台阶上,烟点着了也不抽。二舅站在院子中间,也没走。 就十来步远吧。谁都不看谁。 我站在门框那看着他俩。院墙上头趴了只花猫,在太阳底下眯着眼。 我从外婆卧室门口经过的时候,床上的被褥还没收。枕头上有根白头发,也不知道是谁的。 后来那房子就一直搁在那了。不住人也不出租,就那么锁着。防盗门上贴了好几个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过年我回老家,大舅一个人在屋里头看电视。茶几上摆了一碟花生米,还有半包榨菜。 我说二舅今年回来没。 他说不知道。没联系。头也没从电视上转过来。 那个电视还是那种老的,后面鼓一大坨的那种。 他说看了几十年了也没舍得换。我说我出钱给你换个新的。他说不用,还能看。 我后来去镇上走了一圈,经过二舅家门口。大门关着的,没回来。 那套房子还在老街上。窗户都关着,里头黑乎乎的。门缝底下塞了张物业缴费单,黄了半截。 我想起以前过年的时候。外婆还在。大舅在厨房里头炒菜,围裙系着满屋子油烟味。二舅搬桌子,桌子是我们小时候那张圆桌,桌面都翘起来了垫了两层报纸。一家人在堂屋里头吃年夜饭,电视放着春晚,外婆坐在中间那张藤椅上笑。 那时候家里头也没啥钱。但是一家人是在一块儿的。 现在就一套六十平的房子。十八万。 一家人散了。 三年来就这个样子。大舅盼二舅回来,嘴上从来不说。二舅也盼大舅打个电话,但就是不打。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你说这能怪谁嘛。大舅伺候两年是真苦,不是嘴上说说的苦。二舅寄了二十年钱也是真的,一毛没少过。 但一套房子放在那,就十八万块钱,把一家人就这么拆了。 你们说这事是大舅不对还是二舅不对?还是说有的事根本就没法分对错?

用户18xxx10
卖了平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