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死在树上,身边只有一个太监。这事不稀奇,稀奇的是十五年后,坐了江山的清朝皇帝,亲手给这个前朝太监立了碑,刻上四个字夸他忠。一个亡国奴才,凭什么让赢家也低头?这就得说回1644年三月那个凌晨,王承恩做的一件事。 那天天没亮,北京城里乱得没法看。崇祯先逼周皇后上吊,又拿刀砍向昭仁公主,把后宫该死的人安排得差不多。这时候他坐下来,让王承恩陪着喝了几杯酒。一个皇帝在江山要没的时候,身边连个说话的大臣都凑不齐,只有一个伺候了他几十年的太监端着酒。你说这酒喝得是什么滋味? 喝完酒,崇祯换上便服,想跑。他带着几十个太监摸到朝阳门,谎称王公公奉命出城。守门的不放,非要等天亮。太监们急了开始抢门,守军以为城里反了,直接开炮。人少,崇祯只能退回来。他又绕到成国公朱纯臣家,想请这位守城重臣开门放他走。朱家看门的说,主子赴宴去了。北京城就要破,担着京师防务的勋贵,吃饭去了。崇祯站在门外,骂了一句,走了。 逃不出去,崇祯认命了。他带着王承恩出玄武门,爬上煤山。这地方原本是他检阅大内兵马的地方,操练号令都在这儿。如今他光着一只脚——跑得太急鞋丢了——站在山上往紫禁城里望,烽火连天,喊杀声一阵一阵。他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写血书,说诸臣误朕,说任贼分裂尸首、别伤百姓一人。写完,他让王承恩走。 王承恩没走。 崇祯把脖子套进寿皇亭旁那棵歪脖树的绳子里,三十四岁,做了十七年皇帝,就这么完了。换别的太监,这时候早跑了——主子都死了,伺候谁去?改朝换代,识时务者保命要紧。可王承恩转身爬上旁边一棵海棠树,也把绳子套上了。 接下来才是让后人喘不上气的地方。这两具尸体在树上挂了整整三天,没人管。直到三月二十一日,满城搜皇帝的大顺军才在山上发现他们,一个皇帝,一个太监,面对面吊着,早冻僵了。李自成悬赏过——献出皇帝的赏万金封伯爵,藏�r的灭族。满朝那些领着俸禄、口口声声忠君的文臣武将,跑的跑,降的降,朱纯臣后来也降了。最后陪着这个亡国之君走完最后一程的,是个连姓什么都没几个人在乎的太监。 王承恩是什么来历?他万历年间进宫,朱由检还是信王的时候就归他管,等于看着这位皇帝长大。天启年间他本是魏忠贤一党,可关键时候他帮朱由检,跟魏忠贤翻了脸。崇祯一朝他做到司礼监秉笔太监,伺候了大半辈子。他不是没机会捞权,魏忠贤怎么干的他全看在眼里,他偏不学。 故事到这儿没完。崇祯和王承恩、周皇后的尸首被装进柳木棺,运到昌平,停在关帝庙里。后来李自成下令把崇祯葬进田贵妃的坟,那园寝改叫思陵。王承恩附葬在思陵旁边。一个太监,死后躺在离皇帝陵不远的地方,这待遇本就罕见。 更没想到的是赢家的态度。南明弘光帝给王承恩赐谥号忠愍。清朝坐了天下,顺治帝亲自给他题碑,写下贞臣为主、捐躯以从八个字。康熙又在思陵附近替这个前朝太监立碑作传。一代开国之君,允许给敌国的奴才树碑——你想想,赢家夸输家的狗忠心,图什么? 景山那棵歪脖树,三百年前的老槐早枯死了,现在那棵是上世纪末移栽补种的。游人拍照打卡,多半冲着崇祯去。挨着它的海棠树早没了踪影。当年那个不肯走的人,连块自己的牌子都没挂上。他写在石头上的那几个字,也跟着风吹日晒,没了。 王承恩到底图什么?他又不姓朱,又没儿没女,主子待他也谈不上有多厚。可城破那夜,跑得最快的是满朝食君之禄的大人们,留下来陪着上吊的是个太监。这笔账,你算得明白吗? 信息出处: 人民网《崇祯·煤山·鹿马山》(2012年12月25日),记载王承恩自缢海棠树、思陵附葬及顺治题碑等史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