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52岁，单位公认的“铁人”，蹲在地上系鞋带。 他整整摆弄了快一分钟，那双能一口气骑行五十公里的手，现在却让两根鞋带从指缝里滑走。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这俩绳子，怎么总拧在一块？” 我后背的汗毛一下就竖起来了。这个男人，能用鱼线打出七八种结，现在连鞋带都认不出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个月开始，每周雷打不动的三次骑行，从五十公里缩水到了二十公里。一回来就把车往地上一扔，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说像压了块大石头。 晚上睡觉，他开始说梦话。全是短促的命令：“快蹬！”、“追不上了！”。有好几次，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大口喘气，说刚才好像掉水里了，冰冷刺骨。 记性也跟着出了问题。 带他去游泳馆，他换好泳裤，拿着泳镜，直挺挺地站在泳池边上。救生员都觉得奇怪，走过来问他怎么不下去。他盯着泛蓝的池水，喃喃自语：“我是来干嘛的？” 去超市，我让他去拿瓶酱油。一转眼，他推着购物车，径直冲向了玩具区，拿起一个奥特曼就往车里放，回头冲我笑：“儿子肯定喜欢。” 我把奥特曼放回货架，轻轻说：“他上大学了。”他手里的购物车，晃了一下。 我劝他去医院，他眼睛一瞪：“我身体好着呢！刚体检完！你别乌鸦嘴！” 可他自己偷偷在骑友群里发：“最近总觉得累，好像有点力不从心。” 朋友劝他：“老胳膊老腿了，别硬撑。” 他回了个：“没事。” 昨天晚上，我炖了他最爱喝的鸽子汤，他用勺子拨了两下，就推到一边，说没胃口。我看着他，才发现他鬓角的白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大片，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刚才，我跟在读大学的儿子视频说了这事，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变了：“妈！你赶紧带我爸去医院！我马上请假回去！” 挂了视频，他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他那顶心爱的骑行头盔，一遍遍地摩挲着。他看着我，挤出一个笑容：“等我好点了，带你去郊外骑一圈，那边新开了条绿道。” 我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硬扛。 明天，不管他愿不愿意，我必须把他拽到医院去。人们总说他是我们家的山，是铁打的汉子。可我现在才明白，铁人不会累，但铁会生锈。 而且，是从谁也看不见的里面，一点一点锈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