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父亲咽气那刻，我才明白；人活一世，最该心疼的是自己。 我爹是村里公认的老好人。 打我记事起，他就没穿过一件不带补丁的衣裳。家里那辆二八大杠，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他一骑就是十五年。饭桌上难得见一次肉，他总是把肥肉片子夹到我碗里，自己拿馒头蘸菜汤，吃得比谁都香。邻居都说他，心里头装的全是家，唯独没有自个儿。 其实这是我们家的“祖训”。往上数三代，爷爷那辈就信奉“顾家尽责”四个字。曾祖父当年挣下的家业，全分给了兄弟和子侄，自己落下一身病根，不到五十就走了。爷爷也是，为了供弟弟妹妹念书，主动退了学下农田，腰累弯了，四十来岁看着像六十。到了我爹这辈，更是把这种活法做到了极致，他就是为这个家活着的。 那时候我觉着，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直到那年冬天，我爹在地里干活，突然捂着胸口就倒下去了。送到医院一查，冠心病，得做搭桥手术。医生说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早来不至于这样。可他从没说过自己哪儿不舒服，能忍就忍，能扛就扛。手术费要三万多，他躺在病床上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要不咱不治了，这钱留着给你娶媳妇。” 那语气，好像他的命不值钱似的。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心想这人怎么傻成这样。 最终手术做了，可术后恢复得不好。住院那些天，来看他的人不少，受过他帮助的邻居、找他借过钱的亲戚、他帮人家干过活的乡亲，坐一屋子人说“他是好人”“长命百岁”。可人走了以后，茶凉得比什么都快。 那年我十九岁，忽然开始想一个问题，我爹这辈子，到底活了个啥？ 后来我翻老黄历，读到这么一段古语。战国时期的郭店楚简里写：“欲人之爱己也，则必先爱人”。这话就是咱中国人骨子里的信条，你想让别人对你好，你得先对别人好。我爹就是这么活的，可问题出在，他把“爱人”变成了“牺牲”，把自己掏空了去填别人，却从没想过，爱人之前，先得爱己。 宋代王安石看得明白：“爱己者，仁之端也，可推以爱人也”。爱自己，才是仁爱的起点。你连自己都不心疼，拿啥去心疼别人？你自己都吃不饱，把饭省给旁人，你能省几顿？你自己都病倒了，谁替你撑那个家？ 我爹用一辈子证明了这件事，光知道“顾家尽责”却不懂“爱你老己”，到头来，家不一定顾得好，自己先搭进去了。他走了以后，那间老屋塌了半边，我娘一个人收拾不过来，我也在外面打工回不去。他想护着的一切，其实没能护住。 明代顾炎武在《日知录》里讲，“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后来梁启超把它提炼成“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很多人不知道，顾炎武还说过一句更狠的“士大夫之无耻，是谓国耻”。他把“知耻”看成做人的底线，可我觉得，一个人最该羞耻的事情，就是糟蹋自己。 你没日没夜地熬，把自己熬垮了，这叫光荣吗？你病了硬扛，小病拖成大病，这叫负责吗？你在酒桌上陪笑喝到吐血，为了养家糊口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这叫伟大吗？这不是伟大，这是拿命换钱，到头来钱没换多少，命没了。 相反，“爱你老己”不是自私。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透支；是把身体当回事，不舒服就去看；是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不硬憋着。只有把自己稳住了，才有余力去顾别人。只有自己站直了，才能让别人靠。你自己都是空壳子，拿啥去“尽责”？ 我爹这辈子最亏欠的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他走了快二十年了，逢年过节我去上坟，总在心里跟他念叨，爹，下辈子别这么过了。心疼心疼自己，行不？ 活一辈子你选择“爱你老己”还是“顾家尽责”？ 我认为爱你老己！ 我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有人说“爱你老己”就是自私，就是不顾家；也有人说像我爹那样一辈子为家牺牲，才算真爷们儿。 可我想问一句，如果你自己都撑不住了，你护着的那个家，谁来护？你倒下了，家里的顶梁柱就断了，你管这叫“尽责”吗？这事儿没标准答案。我是选“顾家尽责”像我爹那样，还是选“爱你老己”先把自己顾好呢？ 真心话茶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