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杀鸡备年菜。四邻的鸡叫声此起彼伏。 某座山脚下的小庙里,老和尚正在佛前诵经。忽然,一只芦花鸡扑棱棱地从院墙外飞了进来,跌跌撞撞,翅膀半耷拉着,一头钻到他的蒲团底下,浑身发抖。 老和尚放下木鱼,低头一看,那鸡的脖子上有一道浅伤,正渗着血丝。 “莫怕。”老和尚轻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个壮年汉子提着菜刀追进了庙门,一脑门子汗,嘴里骂骂咧咧:“这畜生,跑得倒快!师父,你让让,我把它抓回去,马上就好。” 那鸡在蒲团下缩成一团。 老和尚合掌道:“施主,这只鸡多少钱?老衲买了。” 汉子一愣:“师父,你买它做甚?” “它既飞入我怀中,便是与我有缘。”老和尚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串铜钱,也不数多少,递给汉子,“这些够不够?” 汉子接过钱,掂了掂,比市价还多出不少,咧嘴笑道:“够了够了,师父慈悲,那我就不杀它了。” 汉子提着刀走了。庙里重归寂静。 老和尚用净水洗净了鸡脖子上的伤口,拿旧布条裹了。又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粮里匀出一把米,撒在廊下喂它。 此后,这只芦花鸡便留在了庙里。白天在院子里散步啄虫,从不糟蹋菜地;晚上就卧在佛堂门槛边,像是守着什么。 有人问老和尚:“养只鸡不杀,难道供着它成仙?” 老和尚笑道:“世间万物,哪个不想活着?它逃到我这儿,就是信我能救它一命。我若不救,那这身袈裟便白穿了。” 后来,老和尚圆寂了。邻人进庙收拾遗物时,发现那只芦花鸡还卧在佛堂门槛边,已经静静地没有了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