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在南美委内瑞拉,生活着约 20 万华人,而其中 18 万人,都来自广东江门恩平。 这个户籍人口仅 50 万出头的小城,在异国他乡硬生生复刻了一个 “海外恩平”。 每 5 个恩平人里,就有 1 个与委内瑞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段跨越百年的跨国羁绊,藏着几代人的生存与奋斗史。 恩平的故事,要从 “穷” 字说起。 地处粤西山区的恩平,素有 “七山一水二分田” 的说法,山地多、耕地少,靠天吃饭的日子格外艰难。 晚清时期,战乱频发、粮食短缺,“有女莫嫁恩平郎” 的俗语,道尽了当时当地人的窘迫。 为了活下去,恩平人不得不背井离乡,踏上未知的谋生之路,这是移民最早的 “推力”。 最早一批恩平人,并非直接抵达委内瑞拉。 19 世纪中叶,拉美废除黑奴贸易,秘鲁等国急需种植园劳动力,大批恩平人签下 “契约华工” 协议,也就是俗称的 “卖猪仔”,远渡重洋到秘鲁做苦力。 当时没有直航,旅途艰辛,疾病、欺压如影随形,能活下来的人全靠咬牙坚持。 后来秘鲁资源饱和,他们又辗转巴拿马、千里达等地,最终在 1875 年后陆续迁入委内瑞拉,在加拉加斯、瓦伦西亚等地落脚,从洗衣、种地、摆地摊等最苦的活计做起,勉强在异国立足。 真正的大规模移民潮,出现在上世纪 70 年代末。 彼时两大机遇叠加,彻底改变了恩平人的命运。 一方面,中国改革开放后,出境政策放宽,出国谋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另一方面,委内瑞拉发现大量石油,进入经济鼎盛期,成为拉美最富裕的国家之一,基建、商业遍地是机会,劳动力缺口巨大。 当时委内瑞拉的工资水平,是国内的数倍。 一个普通工人每月能赚 2000 美元,相当于国内普通人数年的收入。 巨大的收入差距,让 “去委内瑞拉赚钱” 成了恩平人的共识。 家乡甚至流传着一句话:“送给恩平人最好的成人礼,就是一张飞往委内瑞拉的机票”。 恩平人骨子里重乡情、讲抱团,“亲帮亲、邻帮邻、村带乡” 的链式迁移模式就此开启。 一个人在委内瑞拉站稳脚跟,就立刻把家人、亲戚、同乡接过去,这种模式像滚雪球一样,让移民数量快速增长。 从改革开放到 21 世纪初的 30 多年里,约 15 万恩平青壮年奔赴委内瑞拉,几乎把小城的一代人 “整体搬家”。 在委内瑞拉,恩平人凭借吃苦耐劳的劲头,迅速扎根生长。 他们从一间小小的杂货铺、一家简陋的中餐馆起步,慢慢拓展到批发零售、进出口贸易、五金建材、超市百货等领域,甚至涉足厂矿和房地产。 巅峰时期,委内瑞拉的华人超市超过 4300 家,90% 以上都是恩平人经营。 如今在委内瑞拉的加拉加斯、巴伦西亚(恩平人称为 “华恋社”)等城市,恩平话是华人圈子的通用语,走在街头,随处可见恩平人开的店铺,耳边不时传来熟悉的粤语乡音,甚至有些本地人误以为恩平话就是中国的普通话。 前中国驻委内瑞拉大使刘伯鸣曾说:“在委国,只要有人迹的地方,就有经商办厂的恩平人”。 这群远在南美恩平人,始终没忘根。 事业有成后,他们纷纷捐资回乡修桥铺路、兴建学校医院,助力家乡发展。 而恩平本地,也处处牵挂着万里之外的同乡。 如今恩平校园里,有 8000 多名委内瑞拉籍孩子求学,他们说着粤语、吃着肠粉,却持异国护照,成了两地羁绊的鲜活见证。 近些年,委内瑞拉经历经济波动,通胀高企、局势不稳,不少恩平侨胞面临挑战。 有人选择回国,也有人因资产沉淀、家人扎根而坚守。 越是艰难,恩平人越抱团,他们通过微信群互报平安,侨团之间守望相助,延续着同乡同心的传统。 从 19 世纪的契约华工,到如今的商业中坚;从身无分文的异乡客,到扎根南美打造 “海外恩平”,18 万恩平人用百年时间,书写了一段属于中国侨民的传奇。 这不是猎奇的故事,而是一群普通人用坚韧和团结,在地球另一端闯出的生存之路。 一座小城,两个家园,万里山海隔不断乡情。 恩平与委内瑞拉的故事,还在继续,而那些远在南美打拼的恩平人,也始终是家乡最深的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