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 你并非有名字, 那是风写的地址, 在沙漠的邮差手里, 被无数个黄昏涂抹, 让夜色降临。 拔掉电源, 绿洲坍缩成盐, 驼铃碎成烟, 经幡上的祈祷词, 一粒粒脱落,埋进沙里。 寺的圆顶下, 没有秤善恶。 彩窗的圣人, 侧过脸,拒绝见证。 说轮回是水车, 可你的水,从未离开过井。 鹤飞过昆仑, 回来时,忘了干粮。 意识会升腾成星? 却只是屏幕的余晖, 断电后,连“熄灭”这个词, 都失去了宿主。 你放不下的人, 在第二年的雪中提及你, 第五年的烤馕摊前, 揉碎你的名字撒给麻雀。 第十年,你的骸骨 成了某个陶罐的釉—— 风吹不走,但谁也看不见。 宇宙不会为一个人 调整沙粒的轨迹。 你的委屈、未接的电话、 没吻到的嘴唇, 像丢失的丝绸, 永远埋进塔克拉玛干的腹地。 会思考的肉, 在巴扎上欢爱、争吵、数钱。 死后,连腐烂都是静默的, 没有谁搬运, 勾魂, 没有七十二个葡萄园, 苏菲旋转的舞步。 只剩下别人; 以为自己是的暗流, 不,连暗流都蒸发了。 曾害怕的孤独, 原来是恩典, 至少还能触摸自己的恐惧。 灯灭时, 恐惧也断了奶。 趁现在, 该在寺前, 把没说完的话, 塞进陌生人的掌心。 趁还是一盏灯, 摇晃着, 即将永远沉寂在昆仑虚的步伐, 照亮属于自己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