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不住的时候，看看蒲松龄的一生，你就活得通透了。康熙九年，三十一岁的蒲松龄正陷在科举连败和家计艰难的双重困境里。父亲蒲槃年事已高，兄弟分家后他只分到几间破屋和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 康熙九年冬，三十一岁的蒲松龄站在淄川蒲家庄那几间破败的茅草屋里，四壁透风。 这个十九岁就县、府、道三试第一的少年才子，如今落得吃了上顿愁下顿。 分家时，几个嫂子又吵又抢，到他手里只剩三间摇摇欲坠的老屋和二十亩薄田，外加二百四十斤粮食，只够吃三个月。他只能去借门板挡风。 蒲松龄祖上书香，父亲蒲槃年轻时考不上功名，改行经商攒了些家底。 蒲松龄从小聪慧，顺治十五年，十九岁考秀才连拿三个第一，学政施闰章夸他“下笔如有神”。 可此后，他的人生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二十岁出头，他与朋友立誓“他日勋名上麟阁”，意气风发。 但好景不长，兄弟分家如同抢劫，他拉不下脸去争，妻子刘氏又贤惠不闹，只得认下破屋薄田。 旱灾蝗灾轮着来，官府催租，四五个孩子等着吃饭，他在诗里写“家徒四壁妇愁贫”。 康熙九年，同乡孙蕙在江苏宝应当知县，邀他去帮忙。 蒲松龄收拾包袱南下。 在宝应，他看到淮河发大水，百姓流离失所。 他给孙蕙出主意开仓救荒，还针对当地“官塘鲈鱼”劳民伤财的事，建议改成放生池，立碑写文，居然管用了。 第二年孙蕙调去高邮，水灾连年不断，驿站穷得揭不开锅。 蒲松龄替孙蕙起草呈文求救，非但没得到支持，反而惹怒长官。 寄人篱下一年后，他回了山东。日子更难了。 他重操旧业当私塾老师，一年挣不到八两银子，养活四口之家至少需要二十两。 有一年收麦前，米缸见底，煮了一锅稀粥。 大儿子抢勺子捞锅底稠的，二儿子扑上去抢，女儿远远站着眼里全是委屈。 蒲松龄心疼得不行，恨不得变出粮食。他在《日中饭》里记下这心酸场面。 过年时他写了《祭穷神文》，冲穷神喊：我跟你有啥亲，你怎么赖着不走？ 与此同时，科考成了他一辈子的执念。 二十一岁第一次考，没中；二十四岁，没中；二十七岁，没中；三十六岁第七次，四十一岁第八次，四十二岁第九次……五十多年里参加了十几次乡试，一次都没过。 山东每年上万考生只录六十九个举人，竞争惨烈，长子蒲箬后来只用了五个字总结：“终困于场屋”。 四十岁那年，蒲松龄到毕际有家当塾师，一干三十年。 毕家万卷楼藏书丰富，他一边教书一边看书，把心里的狐鬼故事一点点打磨成《聊斋志异》初稿。 据说他年轻时在柳泉设茶摊听路人讲故事，南下经历也给他开了眼界。 《叶生》里那个文章好却屡试不中的读书人，就是他自己。 他借着花妖狐魅，骂尽考场腐败。 蒲松龄写过一副对联：“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这是写给自己的。 项羽破釜沉舟，勾践卧薪尝胆，而他蒲松龄，就是在那一次次落第后碎了一地的心，在柴米油盐断顿的窘迫里，忍了五十年。 直到七十一岁才得了个岁贡生的虚名，四年后就在聊斋的椅子上闭上了眼。 几百年后，人们翻开《聊斋志异》，看到的不是哪个进士老爷的四平八稳的奏章，而是一个穷了一辈子的老秀才，把满腔孤愤变成了流芳百世的文字。 那些考官的名字早被尘土盖住，蒲松龄却活在所有人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