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2月17日，北京菜市口。一个28岁的年轻人被押到刑场。他不是官员，不是将领，不是读书人——他是慈禧太后的梳头太监。他平静地整好衣冠，朝皇宫方向拜了九拜，又向父母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如此，足千古了。"他叫寇连材。杀他的理由，是他递了一道奏折。一个太监，递了一道奏折，然后死了。但这件事，让梁启超痛哭流涕，提笔为他立传，附在戊戌六君子之后。 寇连材，北京昌平人，1868年生。 父亲是个小地主，家里几十亩地，日子还过得去。 但23岁那年，家里摊了大事——父亲和邻村财主打田界官司，对方有权有钱，官官相护，寇家输了，地没了，父亲含恨死去。 一夜之间，家财两空。 寇连材上有妻儿，下无田产，走投无路，听说进宫当太监能吃皇粮，心一横，自己操刀净了身，托老乡引荐，进了紫禁城。 进宫没多久，他被分配到慈禧的梳头房。 梳头是门技术活——慈禧对头发极为讲究，身边最红的大太监李莲英，据说就是靠一手梳头绝技爬上来的。寇连材脑子活，手艺好，慈禧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昌平小伙子。 但慈禧信任他，给了他一个特殊任务——去光绪皇帝身边当差。 名义上是伺候皇帝，实际上是当眼线，把光绪的一举一动都汇报回来。 就这么一个派去打探情报的梳头太监，却做了一件让慈禧气到想杀人的事。 在光绪身边待着待着，寇连材开了眼界。 1895年，甲午战败，《马关条约》签下，台湾割出去了，赔款两亿两。 举朝震动。康有为、梁启超发起公车上书，知识分子奔走呼号。 寇连材每天伺候在光绪左右，听大臣们谈论国事，听皇帝谈变法，慢慢地，他这个梳头太监也开了窍——他不仅没把光绪的消息报给慈禧，反而开始把慈禧的动静透给皇帝。 说白了，他叛变了。 这还不算完。 1896年2月初十，凌晨。 慈禧还没起床，寇连材跪在她床边，开始哭。 慈禧被哭声惊醒，怒道："你哭的哪门子丧？" 寇连材流着泪说："国家都危成这样，老佛爷就算不为祖宗社稷着想，也该为自己想想，怎么还忍心玩乐，不怕出变乱吗？" 慈禧暴跳如雷，骂了他一顿撵出去。 口谏没用，寇连材下定了决心——书谏。 他请了五天假，回昌平跟家人诀别。把宫中记事册交给弟弟保管，留下几句话，就转身回宫了。 他知道自己回去是死。 2月15日，他把早已写好的奏折交给了慈禧。 奏折里一共十条，字字是刀—— 请太后还政于光绪，不要修圆明园，停止挪用海军军费修颐和园；宁可赔款，绝不割地，赎回台湾；革除贪腐之臣；皇帝无嗣，请另立储君…… 清朝有明文规定：宦官干政者，斩。 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 慈禧看完，暴跳如雷，把他押来质问：背后是谁指使的？ 寇连材说：是我自己写的，与任何人无关。 慈禧不信，叫他当场背诵。 他从头到尾，一字不差，背了出来。 慈禧愣了一下。 本来，这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寇连材跟了她这么多年，慈禧尚未下死手。 但偏偏在这时，大太监李莲英凑上来，悄声说了一句话：寇连材和文廷式关系不一般。 文廷式是谁？珍妃、瑾妃的老师，光绪支持变法的核心人物，是慈禧早就想除掉的眼中钉。 慈禧一听，当即拍板：交刑部，正法。 临走前，寇连材对慈禧说了最后一句话： "家规国法早已破坏，大好河山不成样子。我要怕死，就不写这奏折了。" 寇连材死的那天，菜市口围满了人。 光绪听说消息，几天吃不下饭。 此后京城流传一句话："寇太监从容临菜市，文学士驱逐返萍乡"——文廷式被革职赶出北京，两人的命运被并列传颂。 梁启超在《戊戌政变记》中专门为寇连材立传，并赞扬他是"烈士"。民国时期，有人集资在京西百花山上建立了寇公祠，树碑立传，每逢忌辰都举行祭奠活动，以纪念这位忧国忧民的太监英雄。 当然，他那十条谏言，今天读来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切中时弊，有的天真可笑，比如建议废除铁路、撤去洋枪，简直是逆历史而行。 在清朝国事衰微、民心涣散的情况下，寇连材的事迹引爆了民族的痛处，得到了全国的瞩目。虽然他的见解"或中肯，或悖谬，皆无足责，君子嘉其忠直"。 说得很公道。 他的见识，就是一个识过几年字的民间男子的见识，没什么了不起。 但他做的那件事，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人敢做。 那一年，他28岁。妻子还在昌平，孩子还小，父亲的墓刚立不久。 他本可以不写那道奏折。继续梳头，继续当慈禧的红人，荣华富贵，平安一生。 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觉得有些事不能不说的普通人。 就这一点，已经足千古了。 【主要信源】 《寇连材》，维基百科，综合引自梁启超《戊戌政变记·烈宦寇连材传》 《寇连材》，百度百科，综合史料整理 《寇连材是何人？其死后为何会被称为"烈宦"？》，搜狐历史，引自陈勇勤《寇连材上书与维新思想》，《史学月刊》2006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