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一早来视频电话,说想死的心都有…… 这是村里最忙的时候。锄地,浇麦子,浇果园,种玉米,戳花生地膜,果园打药,苹果疏果……还有菜园,三天两头就得浇。 这些活,二哥一点都不干,全是二嫂的。因为二哥是村里的建筑把头,领着建筑队给乡亲们盖房子、修房子,一家接一家。涝雨时快来了,二哥说房子修不好,乡亲们家里就漏雨,所以一天都不能耽误。他早出晚归,真的是披星戴月,二嫂说他每晚回家,累得床都上不去,毕竟快70岁的人了。 以上列举的农活,不是按部就班,干完一件再干另一件,而是需要齐头并进,因为季节不等人,农时不等人。比如浇小麦,村里水库统一放水,各家各户需要排队,二嫂说昨天早上5点赶到麦田,去了又告诉她排到8点以后,她回家准备吃早饭,刚端起饭碗,又通知她前面有两户临时不浇水,轮到她了。她放下饭碗,骑上电动车又跑到几公里外的麦田。 一个多小时浇完,回到家也不饿了。想起花生地膜需要戳破,又去了花生地;从花生地回来是下午一点,想起菜园三天没浇了,而且芸豆需要架秧子,又去了菜园;从菜园回来是下午5点,又去了果园给苹果疏果。晚上7点,一直到看不清了才回家。昨天一天,她吃了一顿饭。 二嫂说:“忙起来,死的心都有。这是受什么罪,庄户人真是牛马不如。” 我体谅二嫂的辛苦。但她的辛苦都是因为太勤劳所致。村里很多人都不种地了,很多地都撂荒了,她总觉得土地撂荒太可惜,明明知道种地不赚钱,白费力气白流汗,可她就是过不去心理这道坎,所以她比一般人都累,再加二哥帮不了他,于是她更累。 人太累时,心理可能很脆弱。听说30年前,村里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我们北邻有个姑,姑父在城里工作,家里农活都是她干。有一天她去锄地,锄着锄着,一阵冤屈袭上心头,一心求死,她扛起锄头下了山,在桥头遇到她上山时遇到的那个邻居,问她“怎么这么快就锄完了”,她说“我回家上吊去”。 邻居一个激灵,问她“你回家干什么吗?”她说“我回家上吊”,话刚说完,她自己也一个激灵,俩人注视了一会儿,姑说:“我这是咋了?”然后摇摇头,一下子清醒了,又扛起锄头上了山。村里的老人说,幸亏遇到这个邻居,给她冲了一下,不然她自己稀里糊涂回了家,接下来的事情很难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