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的儿子在法院当书记员,五险一金啥的全都有,上班时间穿制服,听起来就是那种高大上的地方。 最近,邻居老是闷闷不乐,说是儿子谈了三年的对象要分手了,原因是嫌他儿子是劳务派遣工,转正几乎没有希望,对象是一名小学正编教师,好歹也是事业编制,一个月的工资待遇比法院当书记员两个月都多。 我那天傍晚下楼扔攒了一天的快递纸箱,刚好撞见邻居王阿姨蹲在单元门门口抽烟,她这辈子都很少碰烟,这会夹烟的手指都微微发颤,脚边已经落了三四个烟蒂。见我过来,她摁灭烟头叹了口气,拉着我唠了快半个小时,我才把前因后果捋顺。原来王阿姨的儿子小杨,当年毕业的时候拼了命考公,差两分进面,一家人愁得睡不着,刚好赶上法院招劳务派遣书记员,说是进去先干着,日后有机会转正式编,一家人当时还摆了两桌酒请客,觉得哪怕是编外,好歹进了体制内的门,比在外面私企飘着强。 女方是小杨大学时候就在一起的恋人,毕业之后回了我们这边考小学教师,一考就中了正编,刚工作那两年两个人感情好得不行,两边家长都见了面,彩礼金额、买房的位置都聊得七七八八,就等着小杨这边稳定了就领证办酒。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三年,转正的消息一点影子都没有,法院近五年就没放出过几个书记员的正编名额,就算有内部遴选,报名的人挤破头,竞争比外面省考还要激烈,小杨熬了好几年也没摸到门槛。时间长了,女方那边家里就坐不住了,天天催着女孩子分手,说女孩子年纪不小耗不起,找个编外的,以后生孩子养房子,全都是压力,万一哪天单位不需要了,说裁就裁,连个退路都没有。 我当时只能顺着王阿姨的话安慰,说年轻人感情深,说不定只是闹别扭,不会真说分就分。结果过了不到一周,我下班出地铁刚好碰到小杨,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备考包,眼袋耷拉着,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来分手的话不是随口说的,女方已经搬回了自己单位宿舍,东西都从两个人合租的房子里搬走了。小杨跟我站在路边聊了十分钟,说他不怪女方,也不怪女方家里,换做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要嫁,也得找个稳当的靠山。他在法院干了快四年,整理卷宗、做开庭记录、帮法官跑流程,哪一样活都没少干,但是到手工资去掉五险一金,也就四千出头,加上季度绩效也不到五千,省吃俭用攒了三年,连首付的零头都不够,确实给不了人家什么保障。这几年他其实一直没停,下班吃完晚饭就看书,每年省考都报名,去年进了面试,差零点三分逆袭失败,回去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也没敢跟对象说自己有多难受。 本来大家都觉得这桩好事肯定黄了,没想到过了半个多月,王阿姨拎着一袋自家种的橘子敲我家门,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说事情转了个弯。原来女方舍不得这三年感情,跟家里闹了快一周,最后各退一步,再给小杨一年时间,今年省考要是能上岸,立刻就结婚,要是还是没考上,那也就只能好聚好散。现在王阿姨每天五点就起来给儿子熬补脑子的汤,他爸天不亮就去市图书馆门口帮儿子占靠窗的座位,小杨自己也拼了,每天学到图书馆关灯才回来,整个人的状态反倒比之前提分手的时候好了不少。 前几天我早上出门买豆浆包子,刚好碰到小杨骑电动车往图书馆去,书包挂钩上还挂着当年女方送给他的卡通钥匙扣,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眼睛亮得很,远远看见我就停下来打招呼,说这次冲最后一把,不管结果如何,自己努力过就不后悔。其实看着他的样子我也挺感慨的,现在大家都盯着编制,也不是人有多现实,过日子柴米油盐,哪一样不需要稳定托底,劳务派遣哪怕待在再高大上的单位,心里总是缺一块底气。也真心祝福小杨,能得偿所愿,不辜负这三年的等待和努力,也不辜负两个人攒了这么久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