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开封城破，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坐在大殿上，盯着一个66岁的中原老头儿："你是个什么样的老东西？"老头不慌不忙："无才无德，痴顽老子。"——一个无才无德、又痴又呆的老家伙。耶律德光听完哈哈大笑，当场封他做太傅。这是这老头30年里第四次改换门庭，从此还要再换两次。他的名字叫冯道。 冯道生于公元882年，瀛州景城人——今天的河北沧州。家里世代务农兼教书，穷归穷，但有书可读。 他年轻时是个标准的迂腐书生。冬天屋里能堆三寸尘，雪压塌门也照样读。25岁那年，他在卢龙节度使刘守光手下当幕僚。刘守光是个变态——囚父杀兄、屠戮百姓，是那个时代著名的疯子。 刘守光要打中山，问僚属意见。年轻的冯道没看脸色，直接劝主公别打。结果刘守光当场暴怒，把他扔进了死牢。 要不是有人偷偷把他捞出来，冯道这辈子就在911年终结了。 这次牢狱给他上了人生最重要的一课：乱世里，跟疯子讲道理，等于自杀。 从牢里出来那天起，冯道再也没有"死谏"过任何一个皇帝。但你要因此说他没原则——错。他给自己定了两条底线： 第一，不结党，不站队。 第二，该说的话依然说，但用劝喻不用死磕。 后来证明，这两条让他在一个皇帝平均在位3年、文臣平均寿命比皇帝还短的时代，活到了73岁。 刘守光被李存勖灭了。冯道没死，被晋国监军张承业看中，调进了李存勖的幕府。 李存勖建立后唐，冯道当上户部侍郎。 李存勖被乱兵杀了，李嗣源当皇帝，冯道当上宰相。这年他45岁。 李嗣源死了，李从厚继位，冯道还是宰相。 李从厚被堂兄李从珂干掉，冯道带着百官开城迎接新皇帝，继续当宰相。 李从珂被石敬瑭灭了，冯道继续当宰相。 石敬瑭死了，石重贵继位，冯道继续当宰相。 石重贵被契丹耶律德光灭了，冯道当上契丹太傅。 契丹被赶走，刘知远建后汉，冯道当太师。 刘知远死了，刘承祐继位被郭威灭，郭威建后周，冯道继续当太师中书令。 郭威死了，柴荣继位，冯道还是宰相——直到他自己病死。 72年里他换了4个朝代、11个皇帝。每次改朝换代他都在场，每次新皇帝登基，他都在第一排。 他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长乐老"，写了篇《长乐老自叙》得意洋洋列举一生官职。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后世为什么骂他骂得这么狠？ 宋朝以后，骂冯道成了一种文人的政治正确。 欧阳修写《新五代史》，专门列他为"无廉耻"的代表，骂他"不知廉耻"。 司马光写《资治通鉴》骂得更凶，说冯道是"奸臣之尤"——奸臣里面最奸的那个。 范仲淹也骂。南宋以后，"卖国贼""乱臣贼子"的帽子全扣在他头上。 可有意思的是，和冯道同时代的人，没一个骂他的。 后周宰相范质评价他："屹若巨山，不可转也"——稳得像座山，谁也撼不动。 他死那年，柴荣给他辍朝三日，追封瀛王，谥号"文懿"——这是文臣最高级的待遇。 连耶律德光都敬他三分，曾经派人想把他绑回契丹去当国师。 为什么同时代人不骂他，后世人骂得这么狠？ 因为时代变了。 宋朝以后是大一统，皇帝管得了天下，有底气要求臣子"君忧臣劳，君辱臣死"。可在五代，皇帝今天黄袍加身、明天被乱兵砍死，你要殉节，够得上殉吗？ 947年，耶律德光灭后晋，进了开封。契丹兵在中原烧杀抢掠，眼看就要变成第二次扬州十日。 耶律德光问冯道："天下百姓如何救得？" 冯道答了一句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话："此时百姓，佛祖再世也救不得，只有皇帝您救得了。" 这是马屁吗？是。 这是软骨头吗？是。 但正是这句话，救了无数中原百姓的命。 《新五代史》记载："其后衣冠不至伤夷，皆道与赵延寿阴护之所至。人皆以谓契丹不夷灭中国之人者，赖道一言之善也。" ——契丹之所以没把中原人杀光，全靠冯道这一句话。 这事儿能体现冯道的处世逻辑：不跟皇帝硬刚，但要给他递个台阶下。耶律德光要的是名声，冯道给名声；中原百姓要的是活命，冯道给活命。 冯道还干过一件被严重低估的大事——公元932年，他主持开雕"九经"，把儒家经典第一次用国家财力大规模刻板印刷。这个工程跨越四个朝代22年，没有一年间断。中国官方刻书史，从这儿开始。 【主要信源】 1.《旧五代史·冯道传》，薛居正等，北宋 2.《新五代史·冯道传》，欧阳修，北宋 3.《资治通鉴》，司马光，北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