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74岁左宗棠去世。慈禧听到以后十分伤心,她想起了左宗棠生前留下的奏章,立马翻出来查阅。随后便下旨:“准奏左爱卿生前遗愿。” 这份由左宗棠口授、其子左孝宽在榻前流着泪笔录的遗折,开篇自然是感谢朝廷的知遇之恩。但话锋一转,老将军的笔触立马化作刀枪,直指当时最让他痛心疾首的国事:“而越事和战,中国强弱一大关键也。臣督师南下,迄未大伸挞伐,张我国威,怀恨平生,不能瞑目!” 这事还得从当时的中法战争说起。1884年,法国人为了争夺利益,把战火烧到了中国的东南沿海。当时已经是古稀之年的左宗棠,拖着病重的身躯,作为钦差大臣硬是扛下了督办福建、台湾海疆防务的重任。他在前线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到了1885年初,清军在镇南关大捷,收复谅山,前线将士士气正旺,眼看就能把法国人彻底打趴下。 结果呢?清政府高层那些主和派,竟然抛出了一个“乘胜即收”的荒唐主张,急吼吼地跟法国人签了停战协定。 打了胜仗还要低头求和,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左宗棠当时气得病情加重,连连上书反对,痛斥这种行为就好比“投犬以骨,骨尽而噬仍不止”。给恶狗扔骨头,骨头吃完了,狗照样会咬人。可朝廷根本听不进去他的逆耳忠言。 所以,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左宗棠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胜仗,没能把侵略者彻底赶下海。他带着“怀恨平生,不能瞑目”的巨大遗憾,走向了人生的终点。 但这仅仅是情绪的发泄吗?绝对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左宗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硬是从悲愤中拽回了理智,向朝廷提出了两个极为硬核的“生前遗愿”。 第一个遗愿:请求专设海防大臣,大力发展中国近代海军。 左宗棠是个实干家,更是个明白人。他在福建马尾筹建船政局,早就看透了近代战争的逻辑。他在生前的一份说帖里打过一个极妙的比方:“彼此同以大海为利,彼有所挟,我独无之。譬犹渡河,人操舟而我结筏;譬犹使马,人跨骏而我骑驴,可乎?” 人家开着铁甲舰,咱们划着小木船;人家骑着千里马,咱们骑着小毛驴,这仗怎么打?左宗棠在遗折里反复强调,列强环伺,全靠坚船利炮耀武扬威。大清国要想不挨打,要想保住漫长的海岸线,就必须把海防提到国家生死存亡的高度来建设,必须有专门的高级官员来统筹这件事情。 第二个遗愿:请求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让台湾正式建省。 这个战略眼光,放在今天来看都让人拍案叫绝。在中法战争期间,法国舰队多次骚扰攻击基隆、淡水。左宗棠敏锐地察觉到,台湾孤悬海外,是东南七省的门户。敌人一旦占领台湾,整个中国的东南沿海将永无宁日。 在左宗棠看来,台湾的地位太重要了,原先那种作为福建省下辖一个府的行政级别,根本不足以应对当时的国际危机。必须提高台湾的政治地位,加大中央对台湾的投入和管辖力度,把它打造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海上长城。 听完这些讲述,再回头看看慈禧太后的那句“准奏左爱卿生前遗愿”,里面藏着多少历史的沉重感。 慈禧虽然在诸多决策上饱受后人诟病,但在面对左宗棠这份字字泣血的遗折时,她看懂了其中的分量。左宗棠死后不久,清廷就正式成立了总理海军事务衙门,统筹全国海军建设。同年,清政府正式下诏,台湾建省,刘铭传成为第一任台湾巡抚。 这两件大事,全部踩在了左宗棠遗折的节点上。老将军虽然闭上了眼睛,但他生前画下的战略蓝图,硬是推着那个腐朽的帝国往前走了一大步。 说到这里,咱们难免要聊聊左宗棠这个人。 很多身居高位的人,临终前想的都是怎么给子孙后代留点家产,怎么向朝廷求个荫庇。可左宗棠呢?他权倾朝野,做过陕甘总督、两江总督,手里过过的军费数以千万计。但他临死的时候,家里竟然没什么余钱。 他有一句名言流传至今:“子孙若如我,留钱做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留钱做什么?愚而多财,益增其过。”孩子如果像我一样有出息,留钱干嘛?钱多了反而磨灭了他们的斗志。孩子如果是个败家子,留钱又有啥用?钱越多他们犯的错就越大。 这就叫真通透,这就叫大智慧。 左宗棠一辈子严于律己,他的俸禄大多用来捐款赈灾、兴教办学。他给儿子写家书时说得明明白白:“我廉金不以肥家,有余辄随手散去,尔辈宜早自为谋。”明白告诉孩子们,老爹的钱都捐了,你们自己早点打算,别指望做啃老族。正是在这种“耕读传家”的硬核家风下,左家的子孙后代没有出一个纨绔子弟,个个都清清白白做人。 一百多年过去了,当年福州城那场台风早已经平息。但左宗棠留给这个民族的财富,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显得珍贵。 今天咱们翻开地图,看看西北那片广袤的疆土,那是左宗棠当年抬着棺材、带着湖湘子弟一点一点收复回来的。“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渡玉关”,那条路上的“左公柳”,至今依然在风沙中挺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