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朱温手里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九位大唐亲王。这些李唐血脉的王爷们,个个锦衣华服,举止间还留着天潢贵胄的派头。年纪最长的德王李裕正与旁人低声谈笑,全然不知这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杯酒了。 “诸位王爷,”朱温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这酒可还合口味?” 德王李裕忙堆起笑:“梁王设宴,自是佳酿。” 朱温点点头,将酒杯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就是这声轻响,像是某种信号——宴会厅四周的帷帐后突然涌出数十名甲士,铠甲碰撞声哗啦作响,转眼间已将酒席团团围住。 九位王爷的脸色霎时白了。 “梁王,这是何意?”李裕站起身来,声音发颤。 朱温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要做什么脏活前的准备。“没什么意思,”他抬眼看向这些皇亲国戚,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就是觉得洛阳城养不起这么多闲人。” “朱全忠!你大胆!”一位年轻亲王拍案而起,“我等乃太宗皇帝血脉,你一个节度使安敢——” 话没说完,两名甲士已将他反剪双手按倒在地。挣扎、怒骂、求饶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朱温皱皱眉,像是不耐烦这阵嘈杂,挥了挥手。 “拖出去,处理干净。” 甲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不管这些王爷如何挣扎哭嚎,一个个被拖出宴会厅。德王李裕被拖过朱温身边时,突然死死盯住他:“朱温!你今日屠戮宗室,他日必遭天谴!必遭——” 声音戛然而止,他被拖出了门。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亲兵队长满手是血地回来复命:“王爷,都处置了。” “尸首呢?” “按您的吩咐,装车运往黄河了。” 朱温点点头,重新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酒是辣的,顺着喉咙烧下去,很痛快。他放下酒杯,对身旁的谋士李振说:“皇室收拾完了,该轮到那帮自以为是的文官了。” 李振是进士出身,却最恨那些瞧不起他的同僚。他阴恻恻一笑:“裴枢、独孤损那帮人,平日总以清流自居,骂我们是‘浊流’。这回正好,让他们去黄河里当个真正的清流。” 三天后,白马驿。 宰相裴枢带着三十多位朝臣赶到时,就觉得不对劲。驿馆四周的兵士太多了,而且全是朱温从汴州带来的宣武军,个个眼神不善。 “陛下急诏我等,究竟何事?”裴枢问驿馆的管事。 管事低着头不敢看他:“相国稍候,梁王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朱温骑着马到了。他没下马,就坐在马背上俯视这群衣冠楚楚的大臣。这些人他大多认识——宰相裴枢、吏部尚书独孤损、右仆射崔远……都是进士及第,都是世家出身,平日里奏疏写得花团锦簇,暗地里没少说他朱温是“贼寇出身”。 “诸位都来了,”朱温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驿馆前显得格外清晰,“本帅奉陛下之命,送诸位一程。” 崔远上前一步:“梁王,此话何意?陛下诏书中只说议事——” “议事?”朱温笑了,那笑容让所有人心里发毛,“议的就是你们这帮人尸位素餐,碍手碍脚,该让位了。” 裴枢脸色铁青:“朱全忠!你要造反不成?!” “造反?”朱温一勒缰绳,马儿不安地踏着步子,“裴相国说笑了,我这是为大唐清理门户。” 他一挥手,四周兵士一拥而上。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朝廷重臣,此刻像牲口一样被绳索捆住手臂,一个连一个,串成了长长的一串。怒骂声、呵斥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朱温!你不得好死!” “梁王饶命!饶命啊!” “我等何罪?何罪啊!” 朱温充耳不闻,骑马在前,兵士押着这串“人链”跟在后面,浩浩荡荡朝黄河边走去。路旁的百姓吓得关门闭户,只敢从门缝里偷看——当朝宰相、六部尚书、侍郎、御史……三十多个紫袍玉带的大员,此刻被捆成一串,跌跌撞撞走在尘土里。 到了黄河边,滚滚浊浪向东奔涌。 裴枢被推到岸边,他回头死死盯着马背上的朱温,突然仰天大笑:“好好好!朱三(朱温排行第三),你今日将清流投入浊流,他日史笔如铁,必记你此罪!” 朱温眯了眯眼:“那就让史书去记吧。”他对亲兵队长点点头。 第一个被踹下河的是个五品郎中,哭嚎着栽进浑浊的河水,扑腾几下就不见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轮到裴枢时,这位宰相整了整凌乱的衣冠,自己向前一步,纵身跃入黄河。 扑通、扑通、扑通…… 三十多声落水响,像下饺子一样。黄河水吞没了他们,甚至没翻起多少浪花。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岸边就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兵士,和面无表情的朱温。 两个月后,唐哀帝下诏禅位。朱温改名朱晃,即位称帝,国号大梁。历时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就这么在一个武夫的刀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