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4月30日晚上,上海锦江饭店职工翁贵祥在家中等回了妻子汪玲萍,他嫌妻子回家太晚,两人发生了争吵。 那天是五一劳动节前夜,淮海路两边的梧桐刚抽出新叶,锦江饭店后门的路灯却坏了半盏。翁贵祥蹲在灶披间门口,脚边是凉透的泡饭和半碟咸菜。他今早五点就去饭店卸货,扛了三百斤冻猪肉,腰现在还酸着。本来想着汪玲萍能早点回来,两人把攒了半个月的粮票去换点鸡蛋——厂里这两天传言要发副食品补贴,晚了怕抢不到。 汪玲萍踩着缝纫机回家的路上,其实绕了半个上海。她在国棉十七厂的细纱车间当挡车工,当天赶一批出口订单,组长说谁完不成定额谁扣奖金。她的手指被纱线勒出红印子,下班时又帮隔壁工位的徒弟顶了半小时班,就为多挣那两块钱加班费。走到弄堂口才想起,今天该去娘家接婆婆来吃饭,结果婆婆临时头晕没过来,她又折回厂里取忘带的饭盒,这一耽误就到了七点半。 翁贵祥听见脚步声时,手里的搪瓷杯捏得咯吱响。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去年汪玲萍生肝炎住院,他白天上班晚上陪护,三个月没睡过整觉。可今天不一样,早上出门前他妈特意叮嘱,说对门张家媳妇怀了二胎,家里要添张婴儿床,让小两口也上点心。他心里憋着股火,觉得汪玲萍不懂事——她那个徒弟明明能自己完成,非要逞能。 “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翁贵祥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泡饭溅出来几滴。汪玲萍没吭声,低头解围裙,围裙口袋里掉出半块水果糖——是车间里小姐妹给的,她本来想留给孩子。孩子去年刚上幼儿园,学费还是找邻居借的。她弯腰捡糖的时候,看见翁贵祥裤脚沾着的猪油渍,那是早上卸货时溅的,他连件干净裤子都没有。 吵架的声音惊动了楼上王阿姨。王阿姨端着饭碗下来劝,说小翁啊,玲萍也不容易,你们厂这个月工资涨了吗?翁贵祥闷着头不说话。他上个月去饭店库房领劳保用品,听见经理说要裁人,像他这样没文凭的合同工,说不定哪天就卷铺盖走人。他怕啊,怕自己丢了工作,怕汪玲萍跟着受苦,怕孩子以后连个像样的小学都上不了。这些话他从来没跟汪玲萍说过,只敢在半夜抽烟的时候想想。 汪玲萍洗完碗,把那半块糖塞进翁贵祥手里。她说,明天休息,我们去南京东路逛逛吧,听说新开了家百货店,有那种带拉链的布包。翁贵祥捏着糖,糖纸沙沙响。他想起结婚那年,两人凑钱买了辆永久牌自行车,汪玲萍坐在后座,他骑得飞快,风里都是栀子花的味道。那时候他们觉得,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后来有人问起这段往事,汪玲萍总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穷怕了。1980年的上海,弄堂里的每一场争吵,都藏着柴米油盐的算计和不敢说出口的软肋。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忧,比吵架的话更让人难受。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懂,为什么为了半块糖就能和好,可那时候的一颗糖,抵得过千言万语。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