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黄元道是成都普通人家的孩子,幼时得了病,双手无法伸展,面部肌肉向后扯,发不出声。
父母见他这模样,把他扔在屋子一角,任他受饥挨冻。
唯有祖母心疼他,时常喂他粥水,靠着这点接济,他活了下来,给一个姓王的人放牛。
一日,有位道人路过他家,向他母亲讨要施舍。
母亲推辞:“家里穷,实在没能力啊。”
道人却说:“把你的一个儿子给我也行。”
母亲便把这个患病的孩子说了,道人道:“就他便够了。”
说着用布囊把黄元道装了,扛在肩上就走。
道人走到郊外,把孩子放下,掬起清水为他擦洗身体,把一粒丹 药喂给他,又取来一条鱼让他生吃。
又走了五六十里,道士带他到一处积有尿液的地方,让他尝,那尿液竟甘甜芬芳如美酒。
于是,他将尿液一饮而尽,只觉腹中铮铮作响,又忽然被人推下悬崖。
坠 落后的地方,是之前放牛之处,牛在旁边啃草。
他浑身不适,便跳进山涧,在水中翻腾,觉得很酣畅。
在涧中待了很久他才出来,只觉神清气爽,再不是从前那副病弱模样,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他牵着牛回到当初放牛的王家,主人惊讶道:“你这孩子这么久去哪了?”
从这以后,黄元道能说中人心底的秘密。
他有时会呵斥某人:“你行事不端,很快要入鬼籍了。” 又呵斥另一人:“你欺 瞒百姓,不久要摊上官司。”
这些话竟都一一应验。
人们都怕他,远远躲着他。
黄元道后来进入峨眉山,一待就是好几年。
恰逢张魏公带着母亲来游峨眉山,见到黄元道,便带他出山。
可黄元道跟着张魏公离开蜀地,刚行至三峡,便不告而别。
路过武当山时,遇到一位孙旭先生,对他说:“罗浮山有个黄野人,五代时曾任惠州刺史,后来弃官学道,如今已成仙,你可前去求他传授超脱尘世之术。”
黄元道欣然前往,到了罗浮山崇真观问路,观主说:“山上有三座石楼,几乎无路可走,须攀着藤萝、拽着枯木,像猿猴一般攀爬。若是不小心,会摔入深不可测的山渊,你若不顾性命,便去吧。”
黄元道说:“我若贪恋性命,怎会来这里。”
观主这才告知他黄野人的住处。
黄元道从下石楼开始,沿着悬崖向上攀爬,快到中石楼时,突然狂风 暴雨来袭,他忙跑到一石洞中躲避。
夜里,他听见草中传来 “戛戛” 的声响,一条大蟒蛇钻进石洞,随后接连不断的蟒蛇涌入,在他身旁盘绕。
黄元道闭着眼睛坐到天亮,群蛇才陆续离去。
他继续前行,走到一处崖下,唯有一根巨藤垂下来,他拽着藤向上爬,途中偶尔遇到小径,可走个几十步就没路了。
低头俯瞰,江水茫茫,一眼望不到边,他只能顺着藤萝慢慢前行,日暮时分,才登上上石楼。
上石楼有个石洞,他匍匐着穿过石洞,来到崖边,看见黄野人浑身长着绿毛,盘腿坐在石头上。
黄元道恭敬地上前跪拜,黄野人却不看他。
他大气都不敢喘,过了许久,黄野人才开口问:“你是谁?从何处来?为何要来见我?”
黄元道一一据实回答。
黄野人道:“想来你又饥又渴了。” 说着起身揭开所坐的石头,石下有一泓清泉,指着泉水让他喝。
黄元道用槲树叶做勺,舀了大约二升泉水喝下,随即腹中剧 痛,急忙跑去泻,泻了二十多次才止住。
他返回石洞,黄野人让他坐下,说:“人世间的荣华富贵,不过如腐鼠一般。人若能安心待在这里,便与身居富贵无异,即使到来生也不会厌倦;可若是心中有一丝芥蒂,便一刻也留不下。你看这地方还有别的好景致吗?”
黄元道答:“弟 子来到先生的居所,不敢左顾右盼,怎会知晓其他。”
黄野人说:“你且看我安身的地方。” 说着伸手摸向石壁,石壁轰然洞开,黄元道走进去。
洞内地面平坦,有清泉奇石、奇花异草,纵横交错,还有两座水池相对而立。
黄野人道:“你替我打理这花苑吧。东边池水可以饮用,西边池水浇灌花草,切莫弄错了。”
说完走出石洞,关上石壁门。
黄元道遵照吩咐打理花苑,这石洞不过七八丈见方,却应有尽有。洞中牡丹有五种颜色,花朵直径都有一尺长,洞内常年明亮,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在洞中住了很久,里面的花草始终如春天般繁茂。
一日,黄野人打开石壁门走进来,点头道:“果真能安心待在这里,是可塑之才。你暂且离开这里吧,我所修的长 生之术,与寂灭无为的道不同,须了结人间的所有因缘才行。况且你喝了珍泉,体内的污 秽已经涤荡干净,应当吃些别的东西了。”
说着从钵盂中取出鱼肉样的东西递给黄元道,又指着石洞里的陈年尿液,让他尽数喝下,送他下山,说:“你回去之后,只管随意吃,直到哪天不想再吃了,再来见我。”
黄元道跪拜辞别。
从这以后,他能生吃十斤肉,后来食量才渐渐减少。
后来,他被召入宫中,皇帝赐名元道,封达真先生,撰写赞文赐他。
再后来,他因言语失当,被贬居婺州,后辗转至九江,被郡守林栗治 罪,受了杖 刑后被发配为奴。
本篇故事源于《夷坚志》,黄元道是南宋的铁嘴术 士,相较于其修道成异的经历,结局显得颇为落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