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9月5日，74岁的左宗棠死了。消息递到紫禁城，慈禧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封疆大吏，国之重臣，经手过收复新疆那么大的事，家底嘛……少说也得几十万两银子打底吧？ 说来左宗棠走到收复新疆这一步，要从三十六年前一个冬夜说起。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林则徐从云贵总督任上告病南归，本该直接回福建老家，却让官船停在了湘江岸边。来长沙，就为了见一个人——一个37岁、连正式官职都没有的布衣书生左宗棠。 牵线的正是胡林翼。胡林翼在信里说，此人是"近日楚才第一"，林则徐才动了心。那天江边等着拜见林则徐的文武官员不少，林则徐一概推辞，只把左宗棠单独请进了船舱。 两人谈了整整一夜，从边疆形势到塞外地理，从军屯水利到俄国野心，话题一个接一个，越说越深。临别，林则徐把自己在新疆多年积攒下来的山川地图和战守资料，全部交给了左宗棠，说：数年来留心人才，欲将此重任托付，这些心血献给足下，将来治疆用得上。 这一夜之后，仅仅一年，1850年秋天，左宗棠在长沙朋友处听到林则徐死于广东的消息，当场痛哭失声。左宗棠写下八个字寄托哀思："出师未捷，八千里路大星颓。"这话，后来像是他为自己也写的。 二十五年后，林则徐的话应验了。1875年，新疆乱局恶化，阿古柏势力猖獗，沙俄占据伊犁不还。朝廷国库空虚，两难之间引出了晚清史上那场著名的争论。李鸿章等人主张，新疆路远耗大，不如把兵饷全拨给沿海防御。这个逻辑当时支持者不少，听起来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左宗棠没有退步。左宗棠在奏折里把利害关系说得很清楚：放弃新疆，沙俄必然顺势南下侵蚀蒙古；蒙古一失，京畿便无遮蔽。军机大臣文祥被说服，慈禧最终拍板，授左宗棠为钦差大臣，领命出塞。那年，左宗棠已经六十三岁。 其实在出征西北之前，左宗棠在闽浙总督任上就已经干了一件大事。1866年，左宗棠上奏清廷，力主在福州马尾创办船政局。左宗棠亲自与法国工程师日意格签定合约，又三次登门请沈葆桢出山主持——头两次都被婉拒，第三次才算成了。船政学堂与造船厂同步建起来，严复、邓世昌、詹天佑，都是后来从这里走出去的人。 这些事，在内务府官员抵达福州之前，大概没人会特别在意。 清点遗产的官员推开钦差行辕的大门，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屋内家具陈旧，有的椅腿断了就用麻绳缠着。翻遍所有木箱，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布包——全部现银两万五千两。房产九处，六处是湘阴乡下快塌的旧农舍，两处是墓地。 古语云："廉者，民之表也；贪者，民之贼也。" 那三十八万两茶马使俸禄，左宗棠离任时一文未动，全数移交给了下任总督，说留给陕甘百姓备用。后来兰州修黄河大铁桥，用的主要就是这批钱。钱是有去处的，只是去处不在左宗棠家里。 慈禧看完清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从1849年湘江夜话接下林则徐的这份托付，到1875年力争来西征之权，再到身后两万五千两遗银，左宗棠这一生，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