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那年,计春华给自己煎了锅中药,锅是铝的。第二天一早,他一照镜子,头发、眉毛,一根不剩。 计春华1961年出生在浙江杭州,8岁就进了浙江省武术队,从那时起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练功,棍棒刀枪样样都要拿得起来。 那个年代练武术苦是真苦,夏天练功场晒得发烫,冬天手上冻裂了口子也照样摔打。 可他心里喜欢,觉得这行当就是他一辈子要走的路。 然而好景不长,17岁那年,他在训练中摔伤了,伤得不轻,发烧烧了好些天不见好转,只能去看中医抓了几副药回来。 回家翻箱倒柜找药罐子,怎么也找不着。 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家里没有砂锅,他就随手拿了一个铝制的杯子当锅使。 他不懂什么药理,觉得锅不过是盛药的工具,铝的还是铁的有啥区别?中药在铝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也没多想,连着喝了几天。 一开始烧确实退了,可没过几天,他发现枕头上有大片大片的头发,洗头的时候水盆里漂着一层。 他慌了神,赶紧去找大夫。 大夫问他用什么熬的药,他说用铝锅,大夫当场愣住了,告诉他熬中药必须用砂锅,铝锅碰上中药里的成分会发生化学反应,弄不好就是中毒。 后来去医院一查,果真是铝中毒。 虽然命保住了,但那些掉光的毛发再也没能长出来。 没了头发和眉毛,计春华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看上去凶神恶煞。 身边的人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他,师兄弟们明里暗里笑话他,慢慢地,他自己都不敢正眼看人,出门就戴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 没过多久,武术队的领导找到他,说他的形象不太适合继续待在队里了,劝他离开。 这对一个从8岁就立志要吃武术这碗饭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塌了,他窝在家里好一阵子不出门,觉得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就在他觉得无路可走的时候,转机来了。 1979年,香港导演张鑫炎正在为《少林寺》这部电影选角,他跑遍了全国各地的武术队,就想找一个会武功、长得又够凶的演员来演反派。 计春华的教练把他的照片递了上去,张导一看,当场拍了板:就是他。 到了剧组,导演甚至专门给他加了个角色,就是那个叫“秃鹰”的狠角色。 计春华说,那时候拍戏什么都没有,没有动作指导,没有替身,打戏全部是真打,摔下去就是实打实地摔。 有一场戏要从高处跳下,底下就铺了厚纸箱,跳偏了就是重伤。 他咬咬牙跳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少林寺》上映后轰动全国,一角钱的票价卖出了上亿的票房。 计春华凭着“秃鹰”这个角色一夜成名。 从《少林寺》开始,他演了几十年的反派,《红高粱》里的秃三炮,《方世玉续集》里的于镇海,《天龙八部》里的段延庆,一个比一个坏,一个比一个狠。 可他私下里跟荧幕上完全是两个人,张纪中回忆说,拍《天龙八部》的时候,计春华演段延庆,这个角色是个瘸子,拍戏时要一直拄着双拐,时间长了腋窝底下都磨得红肿,可他从不喊一声苦,也不抱怨一句。 计春华那张脸给他带来过不少麻烦,有次他去福建旅游,坐在一群孩子旁边休息,两个便衣警察走过来,说他长得像在寻找目标的坏人,把他带到了派出所。 还有一回他参加真人秀节目,节目组让他去向路人问路,他刚一开口,对方吓得撒腿就跑。 他去帮一个提东西的姑娘,姑娘连行李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计春华在访谈里说过:“大家第一次见我,都怕啊。”语气里带着无奈,却没有抱怨。 他一生演过上百个角色,几乎全是反派,他演过几十种死法,每回都把死演得让观众解气。 2014年,他终于在一部电影里演了一次正面人物,一个便衣刑警,那是他第一次在荧幕上当了一回好人。 2017年,计春华查出肺癌晚期,确诊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默默地接受治疗。 他的主治医生回忆说,计春华从不对病痛抱怨一个字,在病床上还向医生比了个OK的手势,像是在说“没事,扛得住”。 他的体重从74公斤瘦到不到90斤,整个人瘦了一圈。 可他只要能站起来,就去片场拍戏。 2018年7月11日,他在杭州浙大一院去世,享年57岁,离他60岁退休的计划只差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