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4月13日,南京第一监狱第一次挂上绞索。当天吊死27个人,全是中央特科红队的。他们被捕是1934年11月6日,在上海巨籁达路凤翔银楼被一锅端的。不是走漏风声,是叛徒苏成德和张阿四一起捅的刀子。 这个苏成德不是一般人,他早年参加过青岛大康纱厂的大罢工,还去过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旁听过1928年在莫斯科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 1931年他调到上海,先是在中共中央组织部工作,后来又进了中央政治局特科。 但他心里一直不平衡,觉得从莫斯科学习回来的人都在中央,自己却老在基层打转。 1932年,经他兄弟苏成修引诱,苏成德跑到南京投靠了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也就是中统的前身。 他把手上掌握的地下党情报全盘托出,当作见面礼,从此改名换姓跟着国民党干。 张阿四原本是共产党员,已经秘密叛变,但组织上不知道。 1933年10月,苏成德从他嘴里套出一条重要情报:中共沪西区委已经选拔张阿四到中央特科行动队参加训练,成了“预备队员”。 苏成德如获至宝,顺着这条线索带着国民党特务在上海跟踪盯梢、蹲点守候,一点一点摸清了红队骨干的活动规律和藏身地点。 红队的队长叫龚昌荣,化名邝惠安。 他早年参加省港大罢工,经历过广州起义,枪法极准。 1930年从广东调来上海接掌红队后,接连干掉了好几个国民党特务,其中最出名的是在1933年6月15日傍晚刺杀了国民党特务头子马绍武,这事当时在上海闹得满城风雨。 敌人的气焰被压下去不少,但红队也被盯上了。 苏成德拿到了张阿四提供的线索后,跟国民党驻上海的情报机关商量好了,准备来个一网打尽。 他先是逮捕了红队的几名队员,然后又顺着这些线索继续往下摸。 龚昌荣当时住在巨籁达路凤翔银楼二楼,这个地方很快暴露了。 1934年11月初,龚昌荣和赵轩、孟华庭等二十多名红队队员相继被捕。 这不是运气不好,更不是走漏风声,就是苏成德和张阿四两个人联手干的。 被捕之后,国民党特务对这些人下了狠手,能想到的酷刑全用上了。 审讯的人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交代谁是你的上线,谁是你的下线。 但这些红队队员没有一个松口的。关在牢里那几个月,他们该扛的扛下来了,该咬的牙也咬住了。 到了1935年4月13日,国民党决定不再等了。 下午4点,行刑开始。据当时参与办案的人交代,行刑的方式是把人套上麻绳,用绞决木椿的方式吊死。 刽子手一共绞了27个人,其中就包括龚昌荣、赵轩、孟华庭等人。 龚昌荣那年32岁,一个从广州起义一路打到上海的硬汉,就这么倒在了南京第一监狱的院子里。 这是他生命的终点,也是中央特科红队一个时代的落幕。 27条命,换来的是敌人铁链下几声沉闷的拉扯声,和第二天报纸上巴掌大的一块消息。 1935年4月15日,南京《新民报》在显眼位置报道了这个消息,大意是说国民党当局第一次使用绞刑处决了多名共产党人。 至于那两个捅刀子的,后来也没得好下场。 张阿四的下落,史料里语焉不详,但苏成德是板上钉钉的。 他叛变之后一路高升,当上了中统特工总部总行动队队长,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光经他手被捕杀害的共产党人就有数百人。 抗战爆发后他又投靠汪精卫,当了汉奸,日本人投降后被国民政府以汉奸罪逮捕。 1947年8月9日上午,在上海提篮桥监狱后面的广场上,法警让他坐在一张木椅上,从背后朝他脑袋开了一枪。临刑前他还嘴硬,说“我不是民族的罪人”。 麻绳和枪子儿的区别,大概就在于麻绳勒的是脖子,枪子儿穿的是脑袋。 一个从背后打,一个从头顶套,殊途同归。 只是那27个人走向绞架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嘴里有没有骂出声来,今天的档案里再也翻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