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夏天，洪学智和秦基伟站在徐向前家门前，手里提着个工具箱，两人原本是来探望这位离休元帅，但为了带什么礼物，两位将军琢磨了好几天，怕送贵重了，老元帅发脾气；怕空着手去，又太不像话，最终这个工具箱，成了他们之间一场难解又温情的选择。 敲门前，洪学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铝合金箱子，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要说两人为什么这么清楚徐向前的脾气，得从几十年前的事说起。 1936年10月，红四方面军主力奉中革军委命令，从甘肃靖远县渡过黄河向西挺进，参战总兵力两万一千八百人，徐向前以西路军总指挥的身份带队。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甘青两省军阀马步芳、马步青合称"马家军"的正规部队三万余人，加上各路民团十几万人。西路军能战之兵本就有限，平均每支枪子弹不足二十发。 四个多月时间里，西路军在古浪、永昌、山丹、高台、倪家营子等地打了一场又一场硬仗。1937年1月，高台失守，红五军军长董振堂带着三千余人血战十多个小时后全军覆没。 马家军残忍地把董振堂首级割下，送往西宁邀功。弹尽粮绝之际，战士们拿大刀梭镖、甚至土砖冰块迎敌，城墙上弹痕和血迹连成一片。 更难熬的是，那段时间中央军委的电令反复摇摆，时令西进，时令东返，徐向前被死死夹在中间。他后来写道，继续西进没有命令，留在原地四面受敌，不知该怎么办。 1937年3月，西路军覆灭。军政委员会决定让徐向前撤离，徐向前当时说"要死也死到一块"，不愿意走，但最终还是服从了。 他化装成普通人，一路乞讨辗转到达平凉，才遇到耿飙、刘志坚，算是有了落脚之地。整个西路军两万余人，最后在李先念带领下抵达新疆的只剩四百余人，七千多人战死，被俘者中五千六百余人遭杀害。 这段历史在很长时间内几乎被压住，西路军的失败曾被扣上"张国焘路线"的帽子，徐向前自己也在那段批斗浪潮里承压。他没有过多辩解，沉默工作。 直到1983年，邓小平批示赞同李先念所写的关于西路军历史问题的报告，这段冤案才开始有了说法。 但压抑并没有就此结束。文化大革命期间，徐向前被安排担任全军文革小组组长，这个位置他自己明白是个烫手的差事，却无法推辞。 1967年，目睹军队秩序被严重冲击之后，徐向前在中南海怀仁堂的政治局碰头会上站起来质问：军队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支柱，这样乱下去，支柱还要不要？ 这话戳到了痛处。林彪、江青一伙随后将这次抗争定性为"二月逆流"，陈伯达更公开说徐向前是"打头炮的"。此后家里被抄两次，重要文件停发，会议停止通知。 那段日子压得很低。直到1971年林彪事件后情况才逐渐转变，1979年中共中央正式为"二月逆流"平反，明确指出徐向前等人的做法是正确的。 1978年，徐向前出任国防部长，已经七十七岁。1979年1月1日，徐向前签署声明，正式宣布停止持续整整二十一年的金门炮战，时间节点与中美正式建交同日。 同年，徐向前参与决策了对越自卫反击战，并主持军队精简整编相关会议的总结工作，1981年卸任国防部长。那段时间，他还常常接待外国记者，话不多，但直接。 所以，当洪学智想到那个铝合金工具箱时，秦基伟一听就点了头。 扳手、螺丝刀、锤子、钻头，实用，轻便，不贵重。箱子是洪学智出国考察带回的样品，原本是供展示用的，眼下成了登门的礼物。 两人提着箱子站在门口，多少还是有点打鼓：见过太多大场面的老元帅，接不接得住这份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