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老张的老伴走了之后，他做了一件让全村人都沉默的事。 老张的老伴走的那天，是冬天，腊月初八。 村子里弥漫着煮腊八粥的香气，老张的院子里没有烟，锅灶是冷的。 老伴是在睡梦里走的，没痛苦，老张早上起来发现她已经不动了，叫了好几声，没应。 他没哭，就坐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出来叫了邻居。 丧事办完，亲戚朋友散了，老张一个人住在那个院子里，两间土坯房，一棵老柿子树，剩他一个。 他儿子儿媳在外省打工，女儿嫁去了镇上，离得不算远，但各有各的日子。 村里人都以为他要沉下去的，觉得他跟老伴感情好，这一走，人怕是要垮。 但没多久，村里人就发现，老张开始种地了。 他把院子里的自留地重新翻了一遍，种了葱蒜，种了大葱，种了几棵西红柿。后来又在门口的空地上，搭了个小棚子，养了十几只鸡。 有人问他，身体吃得消？ 他说，闲着反而不舒服，动着才好。 有人问他，一个人吃饭不难受？ 他沉默了一下，说，难受，但饭还是要吃的。 开春之后，他把院子里的柿子树修剪了一遍，树干拢了一圈，又在边上补种了一棵苹果树。有邻居问他，这苹果树结果要三四年，你种它干什么。 他说，三四年就三四年，到时候还能吃上，吃不上，留给孩子们。 后来村里有个留守的老人，也是一个人，生了病，没人知道，老张每天过去看，帮着去镇上买药，送饭过去。 有人说，你自己还没缓过来，还去管别人的事？ 老张说，我缓过来了。他走的时候脚步是稳的，背有点弓，但走得踏实。 那个秋天，柿子树上挂了红柿子，满树都是，村里的孩子跑过来摘，他在院子里坐着，让孩子摘，说吃吧，树上挂不住，摘了才好。 他女儿来看他，说，爸，你怎么不叫我来，自己种这些干什么，太累。 老张说，不累，你忙你的，我有事做，就不难受。 女儿走的时候哭了，老张送到门口，说，你走吧，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他看着女儿的车走远，站在那里没动，后来转身进了院子，去喂鸡了。 那十几只鸡见他来了，嘎嘎地叫着跑过来，他撒了把粮食，蹲在地上看着它们吃。 旁边那棵苹果树，才这么高，幼嫩的枝条在风里动着。 三四年之后，它会结果的。 村里人后来说，老张这个人，撑住了，不容易。 但我觉得，他不是撑住了，是他知道，日子还得过，就过呗。 地要种，鸡要喂，树要浇，这些事情，是他跟这个世界还拴着的绳子。 有了绳子，人就不会飘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