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年,张飞带着兵马在沛国地界行军,他是奉刘备之命来这一带筹集粮草的。走到谯县郊外,路过一片荒村,看见几个兵卒正围着一户人家。 “将军!”副将凑过来,“村里人都跑光了,就这户还有人。弟兄们想弄点吃的。” 张飞打马过去,刚要喝止,忽然愣住了。 破败的柴门里,站着个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粗布衣服,但模样清秀。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瞪着围上来的兵卒,一点不怯。 “你们是哪来的兵?敢私闯民宅?”姑娘声音清脆。 兵卒们哄笑:“小娘子,兵荒马乱的,给口吃的呗。” “没有!”姑娘把门一关。 张飞皱皱眉,下马走过去:“都滚开!” 兵卒们一看是张飞,赶紧散了。张飞站在门口,敲敲门:“姑娘,我们是刘皇叔的兵,不抢百姓。你开开门,我有话问。” 门开条缝,姑娘打量他:“你是将军?” “我叫张飞,字翼德。”张飞难得这么客气。 姑娘想了想,开门出来,行个礼:“民女姓夏侯,家父是夏侯渊。” 张飞一愣:“谁?” “夏侯渊,曹操帐下征西将军。”姑娘说得很清楚。 空气突然安静了。副将手按刀柄,兵卒们互相看看。 张飞却笑了:“你是夏侯渊的女儿?” “是。”姑娘抬头,“所以将军最好别打什么主意。我虽是女流,也知道忠义二字。” 张飞笑得更欢了:“好!将门之后,有骨气!” 他转身对副将说:“传令,不许任何人打扰这户人家。缺粮自己想办法,不许动百姓一粒米。” “你叫什么名字?” “夏侯氏。”姑娘说,“没有闺名。” “夏侯姑娘,”张飞挠挠头,“你爹是曹操的人,我是刘皇叔的人,按理说咱们是仇家。可今天见着你,我张飞佩服。这样,我留些粮食给你,你关好门,等仗打完了再出来。” 夏侯氏看着他:“将军不抓我?不拿我当人质?” “我张飞打仗,不靠女人。”张飞摆手,“你爹是你爹,你是你。” 粮食留下了,张飞带兵走了。走出三里地,他忽然勒住马。 “将军?”副将问。 “回去。”张飞调转马头。 “我娶你” 柴门又开了,夏侯氏看见张飞,愣住了。 张飞下马,站在门口,憋了半天,说:“我三十了,还没娶亲。今天见着你,觉得你好。你愿不愿意跟我?” 夏侯氏脸一下红了:“将军说笑。你是刘备义弟,我是夏侯渊女儿,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张飞说,“打仗是男人的事,跟女人无关。我喜欢你,就娶你。你爹要是不乐意,让他来找我。” “你……”夏侯氏不知该气该笑,“你知不知道,我若跟你,就是背父不孝?” “我知道。”张飞点头,“可你要是在这荒村待着,哪天碰上乱兵,命都没了。跟我走,我护着你。你爹要是怪罪,将来见了面,我给他磕头赔罪。” 夏侯氏低头想了很久。 “我得给爹留封信。”她说。 “写!”张飞咧嘴笑,“我找人送去。” 信是送到了,夏侯渊气得摔了杯子。可仗正打着,他也过不来。 张飞真娶了夏侯氏,没大操大办,就请了几个部下喝酒。洞房那晚,张飞说:“你放心,我张飞这辈子,就你一个夫人。” 夏侯氏问他:“你真不介意我爹是曹操的人?” “介意什么?”张飞说,“你爹是你爹,你是你。再说,将来天下太平了,说不定咱们两家还能坐一起喝酒呢。” 这话天真,可夏侯氏听了,心里一暖。 张飞脾气暴,但对夫人真好。打仗回来,总带点小东西,一支簪子,一面铜镜。 建安二十四年,夏侯渊在定军山被黄忠所杀。消息传来,夏侯氏哭了三天。 后来曹操死了,曹丕称帝。张飞说:“你堂哥当皇帝了。” 夏侯氏摇头:“我是张家妇,不是夏侯家女了。” 章武元年,张飞出兵伐吴前,对夏侯氏说:“这仗打完,天下就该太平了。到时候我解甲归田,咱们好好过日子。” 夏侯氏给他整理铠甲:“我等你。” 张飞走了,再没回来。他被部下所害,死在阆中。 消息传到成都,夏侯氏没哭。她穿上孝服,对儿子张苞说:“你爹是英雄,别给他丢人。” 后来诸葛亮北伐,夏侯氏留在成都。有次夏侯霸(夏侯渊次子)投奔蜀汉,来见她。 堂兄妹多年不见,夏侯霸说:“妹妹,当年你嫁张飞,家里都说你……” “说我什么?”夏侯氏平静地问。 夏侯霸说不下去。 “我嫁张飞二十三年,他没亏待过我一天。”夏侯氏说,“我爹死在他结义兄弟手里,这是命。可张飞对我,是真心。” 夏侯霸沉默。 “你既然来了,就好好效忠汉室。”夏侯氏起身,“我累了,你去吧。” 夏侯氏活到七十多岁,寿终正寝。葬在张飞墓旁。 史书对她记载很少,就几句:“飞妻夏侯氏,渊之女也。飞掠地得之,纳为妻。” 可这短短一句,背后是乱世里的一段姻缘。一个曹家将门之女,一个刘备结义兄弟,本该是仇敌,却成了夫妻。 张飞一辈子莽撞,就这件事,做得最细致。他抢地盘,却对抢来的夫人相敬如宾。 夏侯氏一辈子矛盾,可临了说:“我嫁张飞,不后悔。” 乱世里的姻缘,说不清对错。可真心对真心,总是真的。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