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5月2日,苏曼殊因暴饮暴食逝世,年仅35岁,死后在他枕头和床铺下发现很多糖纸,在日本留学期间,他曾“一日饮冰五六斤”,自己还记载过:“食生姜炒鸡三大碟,虾仁面一小碗,苹果五个,明日肚子洞泄否,一任天命耳”。 这段让人看着都觉得胃里发撑的文字,不是后人编的段子,是苏曼殊亲笔写下的日常。 在民国那个大师辈出的年代,苏曼殊的名气,一半来自他惊世的才华,一半就来自他这不要命的吃法。 当时的文人圈里,没人不知道这位 “糖僧” 的名头,他对糖的痴迷,已经到了旁人无法理解的地步,他最爱吃一种叫摩尔登的西洋糖果,据说是《茶花女》里女主角爱吃的款式,他有了稿费,第一件事就是买上好几瓶,一天能吃掉三袋糖是常事。 没钱买糖的时候,他也有办法,因为常年吃糖,他满口牙都被蛀坏了,不得已镶了金牙,有次糖瘾犯了兜里没钱,他直接把嘴里的金牙敲下来,拿去当铺换了钱买糖吃。 好友章士钊知道这事,专门写诗调侃他,说他 “齿豁曾教金作床,只缘偏嗜胶牙糖”,这事在当时的文人圈里,成了人人都知道的奇闻。 除了糖,他对所有吃食都没什么节制,吴江的麦芽塔饼,普通人吃三四个就饱了,他一顿能吃二十个,和好友陈去病同住的时候,俩人分吃完一包糖炒栗子,他觉得没过瘾,半夜又出门买了一包回来,一个人全吃完,最后肚子胀得疼了一整夜,哼哼唧唧到天亮都没缓过来。 很多人说他是贪吃,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一口口往嘴里塞的食物,是他这辈子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甜。 苏曼殊的身世,从出生起就带着颠沛流离,1884年他出生在日本横滨,父亲是广东的茶商,母亲是日本人,他是家族里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6岁那年他被带回广东老家,从此和生母分离,一辈子再也没能相见。在传统的大家族里,这个中日混血的孩子,成了人人都能冷眼相待的异类。 他在书信里写过,自己自幼孤苦,世人的冷眼早就习以为常,小时候他被家里人锁在阴冷的祠堂里,一天只能吃到一顿掺着沙子的饭食,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童年里缺失的温暖和饱腹的安全感,后来都被他用食物一点点填补。 可食物填得饱肚子,填不满他心里的空洞,他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奇才,精通日文、英文、梵文等多种语言,能诗擅画,是第一个把雨果《悲惨世界》翻译到中国的人。 他一腔热血投身革命,加入过光复会,写过讨袁檄文,和章太炎、陈独秀、柳亚子都是至交好友珠海市人民政府,可他又三次出家,三次还俗,身披袈裟,却不遵清规,世人叫他 “花和尚”,却没人知道他在乱世里的进退两难。 他看似放浪形骸,流连风月场所,却对真心待他的女子,写下 “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转身离开,他心里装着家国天下,却看着革命一次次失败,理想一次次落空,最后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吃喝之上。 1917年冬天,常年的暴饮暴食,彻底拖垮了他的身体,他住进了上海广慈医院,医生反复叮嘱,绝对不能再吃糖,不能再无节制饮食。 可对他来说,没有甜头的日子,比病痛更难熬。他还是会趁护士不注意,偷偷把糖果藏在枕头下、床铺上,疼得蜷成一团的时候,缓过来还是要吃。 1918年5月2日,这个年仅35岁的奇才,在病房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朋友们来整理遗物的时候,掀开被褥,只看到枕头下、床铺里,散落着一堆皱巴巴的糖纸。 他离世后,汪精卫为他料理了后事,六年之后,孙中山先生出资,让他的友人把他的遗骸,安葬在了杭州西湖的孤山之上珠海市档案馆。 百年过去,很多人提起苏曼殊,第一反应还是那个暴饮暴食的 “糖僧”,可很少有人去想,这个一辈子都在找甜的人,这辈子吃过的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些被他塞进嘴里的糖,那些被他狼吞虎咽的食物,不过是这个孤苦了一辈子的人,在乱世里,给自己找的一点点活下去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