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十年代,肚子饿得咕咕叫时,一个八分钱的烤饼,香得能把魂儿都勾走。 1972年家里养了头猪,那时候猪哪有精饲料吃,全靠野菜和酒糟填肚子。 初中时常常下午不上课,我每天午后都背着袋子往裕民村、镇江村、江坝附近、路边的野菜地里钻,灰菜、苋菜、粘昌子、刺儿菜……这些野菜的模样,到现在都刻在脑子里。 随着猪越长越大,光靠挖野菜已经满足不了猪的食量,眼看着猪的食槽一天天空下去,爸爸咬咬牙,决定去牡丹江的啤酒厂买酒糟。 那个时候牡丹江白酒厂也产出白酒糟,但猪很爱吃啤酒糟。 一天凌晨四点多,天刚蒙蒙亮,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和父亲、哥哥一起推着手推车从家里出发。快到啤酒厂时,远远就看见买酒糟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熙熙攘攘的人群满是喧嚣。 有人已经买到了热气腾腾的鲜酒糟,正忙着往车上装。我们赶紧排号,买了五百斤,刚好装满整整一车。 那时候啤酒厂还在东新荣街,往回走时,天已大亮,看看时间,快七点了——七点半就要上课,回家吃饭再上学肯定要迟到。 走到造纸厂附近时,我和哥哥早已饥肠辘辘,眼巴巴地望着父亲。父亲心领神会,转身进了路边的造纸饭店,花两角四分买了三个烤饼,八分钱一个。 我们三人一人一个,当我接过这还带着炉温的烤饼,就着清晨的风狼吞虎咽起来,疲惫似乎也跟着消散了些。 不知怎么的,那时候的烤饼竟那般香!刚出炉的饼子裹着白面粉,散发着本真的芳香,捧在手里,不知不觉吞咽口水。第一口咬下去,外酥内软的口感,竟丝毫不输火腿肠的油润、大鱼大肉的丰腴,简直是人间至味。 没一会儿功夫,一个烤饼就下了肚。 抹抹嘴,我们又推着手推车,把啤酒糟送往家里。 多年后,那只烤饼依然在我的记忆中,它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烤饼。 有人或许会问,不就是个烤饼,真有那么神?我想起电视剧里乾隆下江南的故事:他饿极时喝的一碗“豆花汤”,只觉糟糠甜如蜜;可等回到皇宫,山珍海味环绕,再喝同样的汤,却再也品不出当初的滋味了。 这么多年来,我也懂了这份心境。 后来再吃烤饼,工艺再精巧、用料再讲究,都找不回当年的味道。 大抵是因为,我怀念的从来不是烤饼本身,而是那个特定的时代,那段奔波后饥肠辘辘的情景,是藏在饥饿里、刻在岁月中的,独属于那只烤饼的滚烫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