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1月,潜伏在广州特务处的孙照文,接到上级紧急指示,一位隐蔽在日伪高层的地下成员,可能已暴露,须立即转移。不过,孙照文并没有立即出手营救,而是去找日伪维持会会长吕春荣! 孙照文踏进吕公馆的时候,身上那件日本宪兵队的军大衣还没脱。吕春荣正歪在烟榻上吞云吐雾,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说了句:“孙桑,这个点来,怕是带着麻烦吧?”孙照文没坐,站在门口,把军大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中山装。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吕春荣手边的红木茶几上。那是一张日文密令,上面盖着华南特务机关的章,白纸黑字写着三个字:陈国英。吕春荣的烟枪停在半空,烟雾从嘴角溢出来,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脸上的肥肉颤了一下。 吕春荣是什么人?广州沦陷后第一个挂出太阳旗的本地士绅,日本人眼里的“维持会会长”,老百姓嘴里的“吕汉奸”。可孙照文知道,他抽屉里还压着一份1941年送过珠江纵队的药品清单。这人像条泥鳅,在几条船上来回蹦,可偏偏哪条船都离不开他。孙照文找他不是来叙旧的,是来堵他的退路。 “吕会长,”孙照文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这上面的名字,是你递上去的。日本人已经查实了陈国英的身份,明天就要抓人。你拿他换了多少大洋,我不问。可现在,你得把他弄出来。”吕春荣的手一抖,烟枪磕在茶几角上,火星子溅到那张密令上,烧出一个小洞。他盯着那个洞,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突然笑了,笑得脸上褶子全挤在一起:“孙桑,这话从何说起?我吕某人效忠皇军,哪有什么……”话没说完,孙照文从军大衣内袋里又掏出一张纸,这回是1940年他给东江纵队写的亲笔信,信纸都发黄了,可字迹清清楚楚。吕春荣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两头通吃的账,我这儿一笔不落。”孙照文把信纸叠好,重新揣进怀里,“明天早上七点,日本人去陈公馆抓人。你提前一个小时把人带出来,送到长堤码头。那边有船等着。办成了,这两张纸,我烧给你看。办不成,”他顿了顿,手指头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这两张纸,明天就出现在日本人的办公桌上。到时候,日本人要你的命,游击队也要你的命。你自己掂量。” 吕春荣手里的烟枪彻底掉在地上,摔成两截。他没去捡,盯着孙照文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就不怕我转头去日本人那儿告你一状?”孙照文笑了笑,把军大衣的扣子重新扣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你告了,日本人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他们可不喜欢养两条腿的蛇。”门开了,门关了,客厅里只剩下吕春荣一个人坐在烟榻上,对着那盏快灭的油灯发呆。 那天晚上,吕公馆的灯亮了一夜。凌晨五点,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门悄悄开出,直奔陈公馆。六点刚过,陈国英穿着一身长衫,被吕春荣的管家从后门领出来,塞进车里。车到长堤码头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一艘小渔船靠在岸边,船老大蹲在船头抽烟。陈国英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吕春荣。吕春荣坐在车里,车窗摇下一半,冲他摆了摆手,说了句:“走吧,别回头。”船划进雾里,看不见了。 孙照文站在码头对面的骑楼下,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江面上,把怀里的两张纸掏出来,划了根火柴,看着它们烧成灰,被风卷进珠江。他转身走进巷子,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混进早晨买菜的人群里,再没回头看过一眼。 吕春荣后来在日本人面前装了两天病,第三天照常去维持会上班。日本人问他陈国英去哪了,他说不知道,可能是跑了。日本人查了一阵,没查出什么,也就不了了之。可吕春荣知道,他脖子上那根绳,从那天起就拴在孙照文手里了。 1951年,吕春荣以汉奸罪被公审处决。枪响之前,他蹲在刑场上,突然抬头冲着人群喊了一声:“孙照文,你答应过我的!”没人理他。枪响了,他趴在泥地里,眼睛还睁着,看的是珠江的方向。 孙照文那天没去刑场。他坐在办公室里,把一支烟抽完,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窗外站了很久。他想起1942年那个冬天,吕春荣坐在烟榻上,盯着那张被烧出洞的密令,脸上全是汗。他想起那两张被烧成灰的纸,想起那艘划进雾里的小船,想起吕春荣趴在车里冲陈国英摆手的样子。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办成了,这两张纸,我烧给你看。”他烧了,可后来,他又写了一份,交了上去。 吕春荣临死前喊的那句话,他听见了。可他不能回头。从1942年那个晚上开始,他就不能回头了。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了。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