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人 祖父科举受贿始末 在《鲁迅故家的败落》里写的,和我们常听到的“主动行贿”其实有差别。他是被亲友反复请托才写的信,本意是“托同年关照”,没想到被仆人闹大、变成惊天大案。 ~~~ 周建人原文摘录 这一年是光绪十九年(1893),为慈禧太后六十大寿,开恩科乡试。浙江主考是殷如璋,和祖父是同治辛未科的同年进士。(殷此时是正五品,周还是从七品。) 亲友中有几家子弟要应考,知道祖父和殷同年,就来央求他去托人情,说定事成之后,每家出若干银子,一共凑成一万洋元。 祖父起初不肯,说这是犯法的事。但他们天天来缠,又说现在科场里通关节是常有的,不会出事。祖父被他们缠不过,又想为父亲(周伯宜)谋个出路,也就答应了。 他写了一封给殷如璋的信,信里开列了应考的五家子弟和我父亲的名字,约定用“宸衷茂育”四字做暗号,以便阅卷时辨认。另外附了一张一万洋元的期票,说事成之后照付。 他没有亲自去,叫了一个叫陶阿顺的佣人,把信和期票送到苏州殷如璋的船上 。 那天副主考周锡恩正在殷船上,殷不便拆信,就把信放在一边。陶阿顺不懂事,在船外大声喊:“信里有银票,怎么不给回条?” 殷如璋为了避嫌,立刻把信拆看,随即把陶阿顺扣留,报官查办。事情一闹大,就成了轰动全国的科场大案 。 祖父知道闯了祸,逃到上海租界躲了一个多月。后来官府要捉拿他,又牵连到家里,他才回来投案。结果被革职,判了“斩监候”,关在杭州监狱里,一关就是七八年 。 为了营救祖父,家里变卖田产,连稻田都卖了,只剩二十亩祭田。父亲的秀才也被革掉,郁郁成病,不到三年就去世了。从此家道一落千丈,从小康坠入困顿。 ~~~ 总结:行贿不是主动策划,是被亲友反复请托。周福清一开始拒绝,是马、顾、陈、孙、章五家亲友天天上门纠缠,以“科场通关节是常事”为由,他才松口。 案发全因仆人“不懂事” 陶阿顺在官船外当众大喊“有银票,要回条”,逼得殷如璋为自保必须揭发,否则自己也要丢官甚至杀头 。 周福清的心态:心存侥幸,绝非预谋大案。他以为只是“同年之间托个小情”,晚清科场确有通关节惯例,没想到被闹到朝廷,成了光绪朝最严打的科场案之一。 ~~~ 周福清的翰林出身本是仕途快车道,却终其一生只做到七品知县,后续再无升迁,核心就是性格与官场规则彻底相悖,他的性格从根上就不适合做官。 清代翰林(尤其进士及第/出身的翰林)是官场“清贵梯队”,正常路径是留京任编修、检讨(七品),或外放任府学教授、知县,且外放知县多为“署理”“试用”,后续升知府、道台是常规操作,七品知县只是翰林外放的最低起点,绝非终局。 而周福清的仕途,就是翰林出身的“反面典型”: 翰林出身,起点却落得“实授七品知县”。他是同治十年辛未科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翰林院庶吉士(清贵衔),按例本可留京或任要地学官,却最终外放江西金溪知县(实授七品),已是翰林外放的下等安排,大概率早因性格锋芒露骨被朝堂同僚排挤。 三年知县,考评恶劣,直接被革去实职 在金溪任上,虽百姓拥戴,但因顶撞上司、蔑视同僚、不循官场潜规则,考评被定为劣等,被两江总督沈葆桢参劾,革去知县职,改选教职(从七品,闲职,无实权),等于仕途直接被打回原点,连“七品县官”的实职都保不住。 后续二十余年,彻底无升迁,沦为赋闲乡绅。从江西被革后,他再未获任何实职任命,只能回绍兴老家做乡绅,靠翰林头衔和家族田产度日,直至1893年科场案爆发,连乡绅的安稳日子都彻底终结。 鲁迅 周福清的确属于进士翰林里,混的最差的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