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税警总团长黄杰请张佛千帮忙,说:"我的六个团,有两个团长不大服管,一个是孙立人,美国军校生,另一个是何绍周,何应钦的侄子,你帮我做做工作。" 黄杰说这话时,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孙立人这个人,开会时习惯当场反驳上级部署,引经据典,条条有理,让黄杰下不来台。年底校阅,孙立人的团各项全优,挑不出半点毛病,黄杰想推荐他去南京深造,顺带让他融进黄埔系的人脉圈,孙立人却以"部队训练要紧"婉拒。 何绍周那边更麻烦,仗着叔叔何应钦的名头,对黄杰的命令阳奉阴违,全军上下都在看这位新总团长到底怎么办。 1937年淞沪会战打响,所有积压的矛盾在战场上得到了最简单的裁决。何绍周指挥呆板,部队在日军猛攻下陷入混乱,黄杰以"指挥不力、贻误战机"将其就地免职。 孙立人则指挥沉稳,反击迅猛,打出了税警总团的名声,黄杰随即擢升孙立人为第二支队司令。 这一撤一升,孙立人正式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1942年春,中国远征军入缅协防,孙立人率新编第三十八师随军出征。 4月,西线英帝国缅甸军第一师及装甲第七旅在仁安羌被日军第33师团四面包围,粮弹断绝,数日无水,七千余名英军官兵陷于绝境。英军司令亚历山大紧急向远征军求援,孙立人奉命派113团驰援,团长刘放吾率不足八百人的兵力,在英军战车和重炮配合下向日军发起攻击。 18日凌晨,113团突破日军阵地,激战至午,歼敌一个大队,成功救出被围英军七千余人及数百名平民和战地记者。 仁安羌一战震动盟军。英国政府授予孙立人"英帝国司令勋章",美国颁发"丰功勋章",英军将领斯利姆在回忆录中专门提及孙立人,称其临阵冷静、战术灵活。 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也向宋子文表示,所有前线报告都显示孙立人是一位极为出色的将领。 事后还有个小插曲:远征军撤入印度时,英方要求中国军队解除武装以难民身份入境,孙立人断然拒绝。 恰好当年在仁安羌被救的英缅军第一师师长正在当地疗伤,闻讯出面斡旋,新三十八师最终以完整建制开进印度,英军仪仗队鸣炮十响迎接。 撤退途中,孙立人与上级杜聿明在路线上产生了根本分歧。杜聿明命令部队穿越野人山回国,孙立人判断此路必死,坚决不从,转而按史迪威和罗卓英的指令向西退入印度。 此后的事实证明,踏入野人山的部队在丛林中折损大半,饥病交加,连杜聿明本人都几乎没能走出来。 退入印度后,孙立人在兰姆珈训练基地对驻印军进行全面整训,换装美式装备,重建建制。1943年10月,中国驻印军发起缅北反攻,孙立人率新三十八师扑向胡康河谷,连续攻克新平洋、于邦等据点。 1944年3月,113团与美军麦瑞尔突击队联手夺取瓦鲁班,日军引以为傲的第18师团伤亡过半,狼狈退出胡康河谷。 日军战史记载,面对此时的中国军队,日方士兵"全军不禁大为愕然",认为其战斗力已与此前判若云泥。整个缅北反攻期间,新一军先后击溃日军五个师团,毙伤日军逾十万,收复失地近十三万平方公里。 然而这些战功,并未给孙立人的后半生带来安稳。 1955年8月,蒋介石以"纵容部属图谋不轨"为由,解除孙立人一切职务,将其软禁于台中寓所。这场所谓的"兵变案"疑点极多,关键证人郭廷亮的认罪书后来被证实系遭刑逼所得,日期亦有倒填痕迹。 孙立人在得知若抵抗将株连更多旧部后,亲笔致信蒋介石请辞,随即被送往台中软禁,一关就是三十三年。软禁初期连薪水都无从领取,孙立人在院中种植玫瑰,由夫人拿去变卖贴补生计,这些花后来被台中市民称为"将军玫瑰"。 1988年蒋经国逝世后,软禁解除,孙立人重获自由。2001年,台湾监察院经两年半调查、阅览两万余页档案,认定孙立人案系"被阴谋设局的假案",完全由人事摩擦所起。 1990年11月19日,孙立人在台中病逝,享年九十岁,临终留言,希望归葬广州马头岗新一军印缅抗日阵亡将士公墓,与当年战死缅甸的部下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