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战友，退伍回来，安排到县化肥厂，当锅炉工。因为是特殊工种，50岁就退休了。他

一个战友，退伍回来，安排到县化肥厂，当锅炉工。因为是特殊工种，50岁就退休了。他又到了一家澡堂子烧锅炉，每月3000块钱，又干了6、7年。 澡堂子叫“清泉浴池”，窝在城东的胡同里。他每天还是天不亮就到，捅开炉子，看着火苗一点点旺起来。锅炉房又小又旧，墙上那面观察水位的玻璃镜片，总是雾蒙蒙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一天清晨，他正往里添煤，听见外头柜台老李在跟人说话，声音挺急。他探出头，看见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单薄，脸冻得发青，手里紧紧攥着几张零钱，说要洗澡。老李说：“你这钱不够啊，差两块呢。”男孩低着头，脚蹭着地，没动，也没走。 他看了一会儿，回身从挂在墙上的旧棉袄里，摸出个卷起来的零钱袋，抽出两张一块的，走了出去。他没说话，只是把钱放在柜台上，朝老李点了点头，就又转身回了锅炉房。男孩愣了一下，看看钱，又看看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像蚊子哼。 这事他转眼就忘了。 过了大概个把月，一个周六的下午，浴池里人声鼎沸。他正守着气压表，听见有人轻轻敲锅炉房那扇小木窗。扭头一看，是那个男孩，脸洗干净了，头发还湿着，贴在额头上。男孩从窗栏缝里塞进来两个东西，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跑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两个橘子，还带着点青皮，摸上去凉凉的。他拿着橘子，在轰隆的锅炉声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走廊上，传来男孩跑远的、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那天傍晚，他下班比平时稍晚了一点。压好火，关上门，胡同里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晕黄黄的，照着地上未化的残雪。他把一个橘子剥开，吃了一瓣，酸酸甜甜的。另一个，他放进了口袋里。 走到胡同口，他看见那男孩正蹲在一个修自行车的小摊边，帮着递工具。男孩抬头看见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没剥的橘子，放在男孩旁边的工具箱上，就像男孩下午做的那样，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风刮在脸上，有点刺，但他觉得胃里那瓣橘子的暖意，正慢慢地散开来。炉子明天还得照样烧，水还得照样热，日子一天天，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他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