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陕西延安的一个穷山沟里,四十出头的李老憨,终于娶上媳妇了。 消息炸遍全村,可围过来看热闹的乡亲,没一个不替他捏把汗,背地里全是嚼舌根的话。 “老憨这是穷傻了吧?娶个坐过牢的,还是个城里来的女大学生!”“比他小整整10岁,一看就不是咱庄稼人能拴住的,早晚得飞喽!” 李老憨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没得选。爹娘早亡,家徒四壁,土坯房逢雨就漏,一年到头啃窝头,打了四十多年光棍,是村里有名的“老光棍”。 那年头,成分、出身比命都重,正常姑娘谁肯往他这穷窝里跳?后来有外乡媒人找上门,说有个女的,28岁,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叫苏婉如。 就一个“污点”——坐过几年牢,如今释放出来,无亲无故,没人敢收留,只要给口饭吃、有个住处,就愿意嫁人。 彩礼一分不要,倒贴被褥都行。李老憨当场就拍了板:娶!他想,自己一个泥腿子光棍,能娶个识字的文化人,就算有过难处,也比打一辈子光棍强。 没有鞭炮,没有红盖头,两人在漏风的土坯房里,喝了一碗白开水,就算拜了堂成了亲。 刚结婚那半年,李老憨天天活得提心吊胆。苏婉如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细皮嫩肉,说话温温柔柔,能写一手好字,能算账,连缝补的针线活都比村里女人精致百倍。而他,粗手粗脚,大字不识一个,浑身是黄土味,连句完整的体面话都不会说。 他更不敢问苏婉如坐牢的事。每次试探着开口,女人都红着眼圈摇头:“过去的糟心事,不提了。”李老憨不敢多问,只能拼尽全力对她好。 家里仅有的白面,全给她蒸馍吃;冬天最冷的时候,把唯一的厚棉被全裹在她身上;上山砍柴、下地干活,从不让她沾重活。 村里人笑他“宠媳妇宠得没边”,李老憨只是嘿嘿笑,他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捡了个宝。 苏婉如也半点不娇气。没过多久,就学会了喂猪、种地、烧火做饭,把破乱的土坯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她还主动教李老憨识字,给村里的留守儿童讲书,谁家写封信、看个药方,全找她帮忙。慢慢的,村里的闲言碎语没了,反倒人人都羡慕李老憨有福气。 日子一晃,安安稳稳过了六年。1977年刚开春,村里突然来了几辆绿色吉普车,下来好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直奔李老憨家。 正在地里刨土豆的李老憨,吓得魂都飞了,扛着锄头就往家跑,以为苏婉如又犯了啥大事。 一进院门,就看见干部们对着苏婉如毕恭毕敬,手里还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苏婉如捧着文件,眼泪哗哗往下掉,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浑身都在抖。 李老憨杵在门口,手脚冰凉,连大气都不敢喘。等干部们走了,他才颤着嗓子问:“婉如,到底……到底咋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苏婉如擦干净眼泪,缓缓说出了埋藏多年的真相。她根本不是什么罪犯。她是北京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父亲是建国前就参加革命的老干部,为国家立过汗马功劳。 特殊时期,父亲被冤枉扣上罪名,她也受牵连,莫名其妙被关进监狱,一关就是好几年。 释放后,家没了,亲人散了,她一路流落陕西,走投无路,才被媒人介绍给李老憨。 那几年的牢狱之灾,是彻头彻尾的冤屈,如今组织彻底为她平反,不仅恢复身份,还要接她回北京安排工作。 真相一说完,李老憨当场就懵了。他两只粗糙的大手使劲搓着,急得眼圈通红,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你是大干部的闺女,还是大学生,现在平反了,要回北京当干部了,肯定要跟我离婚,不要我这个穷老汉了……” 一辈子没掉过泪的硬汉子,当场就哭出了声。他越想越绝望,自己一个目不识丁的庄稼汉,土坯房、穷家底,怎么配得上平反后的苏婉如? 两人的身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着十万八千里,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苏婉如提离婚,他二话不说签字,绝不拖累她的前程。 可苏婉如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李老憨破了防。她轻轻握住李老憨满是老茧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不回北京,我就在这,跟你过一辈子。” 李老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北京多好,能享福,你咋能留在这穷山沟?”苏婉如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我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人人躲着我,嫌我是‘犯人’,骂我是‘黑五类’,只有你不嫌弃我。”“你给我饭吃,给我家,把我当人疼,把最好的都留给我,是你在我最黑的日子里,给了我活路。”“北京的荣华富贵,我半点不稀罕,我就想守着你,守着这个家,过安稳日子。” 李老憨听完,抱着苏婉如,哭得像个孩子。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一无所有的老光棍,居然能换来这样一颗真心。 后来,苏婉如真的拒绝了回北京的机会。她留在了穷山沟,和李老憨男耕女织,相守了一辈子。 她用自己的知识,在村里办起了小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帮乡亲们算账、写材料,成了全村人的“文化靠山”。 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婚姻,反倒成了十里八乡最动人的佳话。 有人问苏婉如后悔吗,她总是笑着摇头:“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住高楼、享清福,而是有人在你落难时,不离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