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8月,国民党师长李铁民下令将一百多地下党杀害,少将韩君明劝他:“老铁,你还是留个后路,不要把事情做绝。” 1947 年 8 月,盐城的夏天酷热难耐,仿佛要将整座城市熔化。城外,解放军的炮火如雷霆般轰鸣,一声声巨响震得老城南那座灰砖小楼簌簌颤抖,墙皮上的积灰不断簌簌落下,恰似这座摇摇欲坠的国民党统治的象征。 在那间被厚重窗帘遮得密不透风的国民党师部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空气仿佛被施了魔法,凝固得几乎无法流动,沉得让人每呼吸一口都倍感艰难。李铁民,这位国民党师长,正坐在堆满地图的紫檀木大桌后面,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像两只燃烧着疲惫与焦虑的火球。 他的手里死死握着一支美式钢笔,笔尖悬在一份已然有些褶皱的名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那份名单上,清晰地写着一百零四个名字。这些名字的主人,身份各异,有在讲台上教书育人、学识渊博的老师,有怀揣着梦想与希望的年轻学生,甚至还有抱着孩子、一脸惊恐的妇女。在这严峻的形势下,李铁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疯狂且决绝的念头:将他们全部杀害。 这并非简单的报复行为,在李铁民那已然扭曲的思维里,这一百多条鲜活的生命,是他向南京当局表忠心的最后机会,甚至被他视作唯一的出路。他身着新换上的肩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可他却刻意让袖口蹭上了泥土,似乎这样便能向他人证明自己还在前线浴血奋战。然而,他此刻的心情早已乱成一团麻,恰似当年在白塔埠战役中,那个被全歼的上司郝鹏举一般,内心七上八下,完全无法自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房间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老铁,这字签不得。”说话的是少将参谋韩君明,他并未像往常那样行军礼,而是径直走到李铁民桌前,伸出那粗糙的大手,“啪”的一声,重重地按住了那份名单。这一按,仿佛挡住了死神的镰刀,也挡住了那一百零四个家庭的生死抉择。 李铁民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暴戾与凶狠:“如今这局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放了他们,就如同给自己胸口捅刀子!”韩君明凝视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心中百感交集。曾经,在台儿庄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上,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一起吃过发馊的冷粥,那份兄弟情深,宛如昨日。可今日,眼前的李铁民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权力的诱惑与恐惧的侵蚀,已让这个曾经的铁血汉子彻底变了模样。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恰似他们之间那逐渐冰冷的关系。 韩君明深吸一口气,粗糙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在唤醒李铁民心中那尚存的一丝良知:“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打仗时手上沾血,那是无奈之举。但对这些无辜的百姓下手,那就是造孽,天理难容,天谴终究难逃。”倘若这话是出自他人之口,李铁民恐怕早就怒发冲冠,拔枪相向了。然而,韩君明的话中还藏着更深的警示意味——他在暗暗提醒李铁民看看前车之鉴。 此时的盐城,军事上的对峙已然不再是唯一的困局。师部内部,毕书文一派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李铁民。李铁民妄图通过牺牲这些无辜生命来换取功名,这种陈旧的军阀逻辑,无疑会让他重蹈“郝鹏举”的覆辙。 韩君明紧紧抓住李铁民内心的脆弱点,继续说道:“你难道想学郝鹏举吗?他为了向主子邀功,把革命干部拱手送上,结果呢?他在押解途中妄图逃跑,最终落得个被枪毙的下场。你若一意孤行,不给自己留条退路,最后的结局恐怕也不过如此。”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狠狠地泼在了李铁民身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副官杨念熙也赶忙插话:“师座,如今南京的那些高层们都忙着收拾细软往外逃,我们又何苦还要替他们当这个炮灰呢?” 李铁民听后,整个人愣住了。窗外的蝉鸣如同一串串催命符,尖锐刺耳,令他心烦意乱。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那份名单,心中充满了纠结与痛苦。如果他签下这个字,这一百零四个人将命丧黄泉,而他自己,也必将成为下一个倒霉的“郝鹏举”,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李铁民就这么僵持着,犹豫了很久很久,手中的钢笔被他紧握得指节泛白,可浑身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绵软无力。 终于,他的手指缓缓松开,汗水早已浸透了笔杆,“啪嗒”一声,钢笔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仿佛也在为这场生死抉择画上一个沉重的句号。李铁民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说道:“撤吧。”这一刻,那沉重的气氛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而盐城,也仿佛暂时从一场血腥的噩梦中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