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心阁记
岁在乙巳，立春方过，年节未至。寒梅犹缀残雪，东风已度橘洲。子月忽揽袖指雄堞：“闻昔东坡夜游赤壁，今晴日登阁，岂非天赐？”遂携清酒一壶，踏苔痕而上。
初登时，但见湘水如慵倦白龙，蜷伏城郭之间。麓山含黛，似米芾泼墨未干。忽有鸦阵掠檐而过，驮着斜阳散作万点金雨。子月倚雉堞笑指：“此非‘乱石穿空’之景，却是‘炊烟绣锦’之图。”远眺千家瓦上，青白烟霭交织升腾，竟在暮天织出半匹流云素绢。
及至阁顶，罡风骤烈。忽见城垣砖石间斑驳字痕，有同治年号与弹孔交错。子月以指摹画叹道：“昔苏子瞻见赤壁折戟，发‘江山如画’之慨。今观此砖，可知岁月非刀兵能断者。”言罢掷铜钱二八，买朱砂珠三百颗，红线贯之曰：“此非佛国七宝，实乃星城万家灯火凝魄也。”
下阁时华灯初上。归舟剪开江心月影，子月忽解珠串扬手，赤珠落处漾开圈圈霓虹。笑谓：“昔王右军兰亭修禊，留曲水泛觞。今我辈天心抛珠，且看此珠化明年桃汛否？”但见南城烟火渐起，早有春意暗渡重檐——原来人间节气，从不待黄历翻新，只在相视一笑间，便换了山河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