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德云社的创始元老徐德亮对郭德纲说：“一场商演，你拿40万，分150我元，这是打发要饭的吗？”郭德纲回了他一句话。可是没多久，徐德亮就做了一件轰动相声界的事情。 北京一个不大的小剧场里，灯光有些发白，台下不到50个观众。56岁的徐德亮照例说着买楼奇遇记，引经据典，包袱却来得慢。 散场后，他在后台算票，一晚上收入800元，只够付半个月房租。对很多年轻观众来说，他是个“讲究得过头”的相声演员，可在行内老人记忆里，他曾经是德云社最早那批拼命的人之一。 1978年，他出生于北京满族家庭，从小泡在戏班子里。京剧、评书、单弦和京韵大鼓一起练，相声比赛拿过奖，还在少年时进了小花艺术团。 1997年，他又考进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白天翻古书写论文，晚上跑京昆社排戏。毕业论文子弟书与民间俗曲得分95，他自己却惦记着胡同里的小茶馆。九十年代末，他常跑去琉璃厂，坐在台下用录音机把郭德纲的段子一段段记下。 2002年起，他偶尔在德云社露脸。2004年德云社搬到华声天桥，他正式留在了戏台旁。2006年，他辞掉那份月薪上万的工作，拿到德字科艺名，从兼职变成全职。 那会儿的德云社还远没火到今天这个程度，演员们跟着郭德纲满城跑场，贴海报、拉观众、数散票，徐德亮是里头最能干活也肯动脑子的一个。进化论、我的大学生活这些新段子，让人看到相声里可以塞进书卷气。 随着剧场一场比一场火，钱开始涌进来，问题也跟着来了。2008年前后，郭德纲一场商演可以挣40万，于谦和一干核心演员分得到不少。徐德亮的工资却一直停留在每月3000，一场商演拿到手只有150。 他不是没算过这笔账，房贷压在肩上，台上台下忙成那样，最后却不及以前坐办公室的一半收入。他心里酸的是，写了那么多新活，跟着扛过最难的几年，这些在分配的时候似乎都不值钱。 矛盾终于被一点火星彻底点着。有人回忆，当时后台就有那样一个场景，台前掌声震耳欲聋，后台有人小声抱怨票价涨得飞快，自己的死工资多年不见涨。 徐德亮一开始闷着，晚上散场把郭德纲叫到楼梯间，压着火气问，一场下来你能挣几十万，我和王文林连两百都不到，这样分账抬得出手吗。郭德纲回得干脆，说德云社不做慈善，谁挣钱多谁分得多，这规矩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一句，把两个人拉到了截然不同的立场。一边是江湖里的算账逻辑，看票房看号召力；另一边是文人式的心气和早年一起扛下来的情分。 第二天，徐德亮就在网上简单写下退出德云社几字，带着王文林转身离开。这是德云社第一次出现公开退社，师父张文顺收回德字，宣布逐出门墙，昔日师徒缘分在这一刻画上了尴尬的句点。 走出德云社的大门，他才真正意识到外面的冷风有多硬。2009年，他和王文林在海淀文化馆办起相声俱乐部，首演那天座位坐满，票价50，看着还有点气势。 他端出买楼奇遇记，把自己的北大底子和社会新闻搅在一起，前排的老票友笑得前仰后合，可不多久，场子就开始空下来。文哏讲究铺垫，对习惯了快节奏笑声的观众来说，听着有点累。俱乐部撑了不到两年，就因为经营吃紧关了门。 此后，他又参与星夜相声会馆，后来干脆把精力放到广播和写作上，做了十多年徐徐道来话北京，把胡同掌故讲给听众听。 偶尔回到小剧场，台下不再是德云社那种人挤人的景象，而是一半陌生面孔一半老观众。再有人问他当年那一走值不值，他总说不后悔，人活一辈子，总得替自己的底线留一点位置。 另一边，德云社沿着自己的轨道一路狂奔。郭德纲带着岳云鹏、张云雷跑全国，商演报价水涨船高，分社开到外地甚至国外。 内部制度也做了调整，演员收入逐渐和场次、上座率捆在一起，分配比早年透明一些。偶尔有人提起徐德亮的名字，有人说是可惜了，有人说他只是不愿意做江湖里的那种人。 多年以后，徐德亮仍旧站在不那么热闹的舞台上，背后是书架和稿纸，不再是镭射灯和海报墙。他身上那点北大的书卷气，既是他当年被看到的原因，也是他后来被市场抛在一边的理由。德云社选择了顺着江湖规矩走到极致，他则固执地守着文人心气。 看回这段恩怨，很难用简单的对错来概括。在市场面前，谁的账都算得清，谁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只能说，在同一方茶馆里起步的两个人，一个学会了跟着掌声走，一个坚持让自己先能抬得起头。他们各自走到了今天，江湖照旧，人也各安其命。
